“你是水做的吗,凝儿?”
江鸣谦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语气懒懒的,他垂眼望沈凝,望她面上的难堪,望她因羞赧亦或是恼怒而沾染在面颊上的红晕。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了她许久,才像忽然回神似的,出声唤她的小字,声音喑哑。
“时隔多年,凝儿再一次见到朕之时,在想些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江鸣谦冷不丁地开口询问道,说完这句,他随意将手肘撑在沈凝身子两侧,热息覆着她的面颊,视线居高临下地瞥过,眼底蕴着恣睢。
“嗯?”
“臣妹……”
沈凝似乎是在心间组织着语言,她嘴唇微颤,江鸣谦倒也并不是一定要在她唇间问出一个答案,见她面露纠结,便抬手自她面上轻抚,目光沉沉。
“罢了,不重要。”
在沈凝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散的瞬间,江鸣谦将帕子自沈凝面前移开,指腹贴着她的指尖摩挲揉捏,在她因酥痒而不自觉张开掌心的瞬间,将帕子塞在了她手心。
“捏紧了,凝儿,你一针一线绣它之时可有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有此用处,以后若再让朕知晓你亲手绣此物赠于别人,它的用法可就不是如此单一了。”
说到此处江鸣谦顿了一下,他身上裹着冷气,眸光森寒刺骨,瞳眸微眯,抬手自沈凝手背轻拍两下,才咬着牙恶狠狠地接着道。
“记下了吗?”
沈凝呼吸一窒,不加思索便匆忙点了点头,她双眸沾染上一层雾气,水光深覆着瞳膜,面上浮现哀戚。
“好乖啊,凝儿。”
望着沈凝的反应,江鸣谦无声笑了下,望过来的目光缱绻而纵容,丝毫望不见方才疾言厉色的半分影子,他嘴角噙着笑意,无意识勾着人沉沦。
沈凝脑内一片空白,她只是一介寻常之辈,骨子里流淌着趋利避害,当下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如何,思绪反而有些莫名地,骤然回溯。
曾几何时,他为她摆平一切,入夜四下无人,她会靠在他的榻边,静静望着他沉沉入睡,这一切,只有她一人知道。
普度寺一年一次的浴佛法会,听闻若是虔诚祷告,便会万事顺遂,于是她年年跪在佛前衷心企盼着他能得偿所愿,能长长久久的陪在她身边。
她已然失去了兄长,没有勇气再面对又一次的分别,可人与人之间,如何才能长久,这其中弯折,难如登天。
时光飞逝,光阴荏苒,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被深掩的……究竟是什么呢?
思及此,沈凝抬眼望向江鸣谦,不受控地,她抬手轻抚他的眉眼,一如从前,裹挟着热气的指尖在他眼尾轻触摩挲,触及到他眼睫的潮湿,仿佛濡湿指尖。
她内心逐渐沉寂,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间剖析着当下的面目全非,这就是她肘行膝步苦苦求来的长久,她应开心不是吗?
身陷囹圄,沈凝思绪陷入无法脱离的怪圈,她无休止的将自己归功于促成当下这一切的推手……刹那间,胸腔挤压着肺腑,她呼吸一窒,面前一阵虚无。
她在今日才真正体会到追悔莫及的滋味。
“凝儿。”
听着江鸣谦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沈凝骤然回神,因怕江鸣谦像方才那般质问她又在想些什么,想的这般出神,所以不等江鸣谦再开口,她便匆忙开口解释道。
“臣妹没有思及别人,只是忽地忆起幼时。”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哑然失笑,连带着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他好整以暇的欣赏着沈凝面上的表情,起了逗弄的心思。
"哦?"
江鸣谦慢条斯理的应了声,尾音拖得很长,揶揄道:“具体忆起什么了?凝儿。”
说着也没等沈凝回答,江鸣谦便轻抿下唇,不咸不淡地接着开口道:“凝儿及笄之时,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躺在朕的身下,与朕夫妻□□。”
听着江鸣谦所言,沈凝面色发青,眉眼间黑压压地流露着森冷,她面上不受控地染上哀戚,垂下眼眸,没有回话。
望着沈凝的反应,江鸣谦也不恼,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他神色晦暗不明,朝着沈凝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耳廓,最后几字几乎一字一顿。
“朕想过,日思夜想。”
说完这句,江鸣谦上手一把卡住沈凝的下巴,迫使她困于他视线之下,只能避无可避地望住他的眼眸,他微微眯眼,瞳孔微沉。
“从当下开始,专心点,凝儿。”
虽极力忍耐,可不受控地,沈凝眼底还是升起一层水雾,眼角在瞬间便泛了红,睫毛也忍不住地微颤,江鸣谦见状,缓缓俯下身,自她唇间落下一个吻。
他动作柔缓,这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吻,可不知怎的,沈凝心间却瞬间不受控地闪过一丝惊惧,感觉从头到脚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