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站在巷口,皮鞋避开水洼。直到,他一抬眼,看着了珍妮和那个年轻药剂师,在地窖里。光影看不真切,然而却能听见一丝丝说笑声。
珍妮正直起腰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上午好,珍妮小姐。”
她回头看到爱德华竟出现在地窖入口外,“爱德华先生。”
随后,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泥土,要出来,但爱德华却先降尊纡贵地一弯腰进来了。
他看着珍妮和威尔两人,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表面依旧保持优雅,说,“原来是威尔先生,药剂师……真是个高尚而忙碌的职业。”
威尔温和笑了笑,自然地接过珍妮手里的泥筐:“珍妮,地窖潮湿,这些葱交给我去挂就好。你先进去吧,别让这位……威廉先生久等。”
“不急。”爱德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珍妮和威尔之间。
他递上了一份作为回礼的香水,说:“我只是来送这个。那天晚上,在剧院里你好像对第三幕很感兴趣,以及那位女演员,我想你应该喜欢它,是女演员当时用的。”
“爱德华,这太贵重了。”珍妮夹在两个男人之间,说。
威尔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珍妮温柔一笑:“我先去上面了,里昂也该回去了。对了,格林夫人让我向你问好。”
“也请向格林夫人转达我的问好,威尔。”珍妮一笑,点头道别。
爱德华看着威尔像男主人一般走去酒馆,他心中仿佛被排除在外的莫名焦躁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珍妮因为劳作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克制着想为她擦拭的冲动,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珍妮毫无自觉,摇摇头,说:“正好,这边也快忙完了,如果不耽误的话,还请一定坐下品尝一下我酿的酒,怎么样?”
爱德华慢了一拍,“嗯,荣幸之至。”
一天天过去,随着西区分店“金麦花酒馆”终于准备完毕,今日正式开张,由一位在白教堂高街享有盛名的女主人打造的分店,此事自然登刊上了伦敦的报纸。
开张当日,珍妮为了吸引客人,自然不会朴实无华,而是选了故意挑衅手法,简称激将法。
她把酒馆装饰得如同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当时中华在英国人心里不太有格调,因此选为了土耳其风,而且进一步带出消息,宣称这里有着西区最好的东方之美。
里昂的毒雾帮,也帮忙在大街小巷里几乎是传遍了西区。
浓雾如灰色的幕布,笼罩着维多利亚时代繁华的街巷。
新落成的酒馆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昂贵而冷冽的光,却照不暖长桌旁两位贵客的脸。
激将法上钩的客人,很快就来了。
一位是巴纳比是伦敦最刻薄的食评家,专以挑刺为乐。威灵顿侯爵则是守旧的代名词,认为女人下厨已是逾矩,何况是烹制未开化的东方食物。
“哼,若这顿饭有一丝不妥,我定要让她的店在周末前关门大吉。”侯爵拄着手杖,冷哼一声,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珍妮唇角微勾,帷幔拉开,她笑容得体而疏离:“阁下们,请品尝今日酒馆开张,作为主打招牌菜的波斯帝王金皮炙雀。”
侍者推着银质餐车缓步上前。还没掀开罩子,就有一股奇异的馥郁香气便抢先弥漫开来。
那自然不是肉香,而是餐车底层燃着特制的土耳其烟,白雾缥缈缭绕,主要是营造气氛。
随着珍妮打开了罩子,一只通体泛着金红光泽的“炙雀”卧于盘中,皮脆如琉璃,油光锃亮,仿佛披着一身落日余晖。
“不过是只烤禽罢了,能玩出什么花样。”巴纳比撇嘴,提起银刀准备分肉。
珍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波斯,波斯大流士三世为求和,献上了这道由三十六种秘传香料腌制、挂在特制果木窖炉中炙烤、历经繁复工序才得一炉的绝世珍馐。”
实际上,这不过是珍妮在后厨搭建的挂炉,用最正宗的北京烤鸭工艺,经过烫皮、挂糖色、风干、灌水打气后,精心烤制出来的老北京挂炉烤鸭。
然后她亲手操刀,刀锋游走处,鸭皮应声而落,薄如蝉翼,油脂的清香瞬间霸占了鼻腔。
她将片下的酥皮,置于蒸得透亮如轻纱的薄饼上,抹上深褐色的她以前发酵的秘制酱料,再缀以葱丝与黄瓜条,卷成小巧的卷儿,置于侯爵面前。
“野蛮人才用手抓食,我们可是用刀叉的。”侯爵挑剔地皱眉,却还是用银叉送入口中。
在他用齿尖咬破酥皮的刹那,丰盈的油脂与肉汁就在口腔轰然爆开了。
焦脆与外皮下的软嫩形成绝妙反差,甜咸交织的酱料,也完美中和了禽肉的微腥,只留满口异香。
侯爵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苍老的瞳孔微微放大。
“阁下?您怎么了?”巴纳比担心这食物是不是过于哗众取众的难吃。
然而,侯爵却是另一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