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
虞还真看着食案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肴,多半都是自己爱吃的,赵郎君就坐在食案另一侧捧着本书等着,她忽然就生出了无论遇上多糟乱的事都有人在背后撑着的踏实感。
她脸上不自觉就恙起了笑,过去坐到了食案对面,才要说话,落在对面人身上的眼神游移起来,“先生怎了,是……”她想起赵郎君几次介意自己的年老体弱,及时将“病”字收回去,“是熬夜看书劳神了么?”
赵亨方下书,若无其事地道,“白日稍活动了下。”
虞还真看着可不是稍活动一下的事,赵郎君的头发丝里都夹着疲累,脸色也比平日白许多,似被抽掉了些血气一样。
她转向白术,赵亨不说,白术可不敢多嘴,只大姐要问他哪能不接着,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好,想想偏着些大姐不会有大错,就朝虞还真挤咕了几眼。
虞还真朝他回笑,明白了,赵郎君这是在家折腾事了,不是病了。
就在眼皮底下给他打眉眼官司,赵亨嗤了一声,“当我年老眼花么?”
“我还不是关心先生。”虞还真忙夹起一箸蒸鱼上最嫩的一块送到赵亨盘中,说着话她朝白术递了个眼色,白术忙肴了碗羹摆到赵亨手边,赵亨先将鱼肉吃了,之后端起羹慢慢用着。
白术定下了心思,以后遇上两头选的事,随着大姐行事出不了大岔子。
虞还真见赵亨端着一碗羹待吃不吃的,这人真是,劳累到饭食都用不下还不让提,只不好生用膳身体必会闹亏空,何况这人本来就没甚本钱,那她这些日子陪他晒日头做话搭子的功劳岂不是要打折扣?
还是要哄着他多吃些,两顿饭下来,虞还真知道赵郎君是个食不语的,可这会儿她也管不得了,将今日客栈开张的种种事说的各种有趣,一边引着赵亨转了心思,一边指使着白术往他碗里盘里肴羹布菜。
白术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赵亨抬眼一扫,他就要停了动作靠后。
虞还真全当看不见,在那里唤一声,“先生你怎不听我说?”
赵亨就收回眼神,还要回一句,“我听着呢。”碗里的羹和盘里的菜随着也会被他吃下去。
白术就觉着前面那十几年白服侍了,还有太子的食不言根本是看人下菜碟,想及颖王打小因着用膳时话多,不知吃了赵亨多少教训,要是看到眼前这一幕,该是多么心塞?
虞还真饱食一顿,心绪大开,有的没的都被她说了出来,“我原本以为方知远今日被打了脸会收敛些,不想他……可惜了我表姐,看穿了他的为人后还怎么随他去任上,我这人还从未这般不大度,竟想着他没得去才好……”
“等几日看罢。”
虞还真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赵郎君这句是对着哪件事来的。
“大姐,石榴过来了?”白术低声提醒道。
虞还真看过去,石榴正提着灯笼匆匆站到了门口,“大姐,二姐过来说有急事。”
虞还真就知虞还善是来盯她梢的,她要不回去,虞还善兴许能找过来,只得站起来,“那先生我回去了?”
赵亨面色虽没甚变化,可只听他那声哼,虞还真就知他不高兴了,赶紧补上一句,“我明儿来陪先生说话晒日头。”
“明日不要穿褙子,穿那身樱草色窄袖短襦罢。”
虞还真这会儿也品出来了,这人心气不顺的时候就要管东管西,尤其要管着自己穿衣。
又大方又小气的赵郎君又又又现身了,虞还真暗呼惹不起,“我——记——得——了——”只能拉长了声气婉转地示意一下。
赵亨是有种被揭了短的羞恼的,从那日夜半出火后,他时不时就要设想下回要这般还是那般,今日他就是想借着劳累的样子,使虞还真主动提出给他梳头解乏,上回没能仔细体会软玉温香在侧的感觉,这回怎也要稍进一步,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在脑里反复推演了要如何不支后倒的姿势……
知道自己是半老不修是一回事,被人揭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待虞还真走了,赵亨问白术,“那虞家二姐是故意的么?”
这叫白术怎生回答,换了他知道自己姐妹天黑了还在鳏夫家停留,他早来叫了八百回了。
白术从虞还真那里学到了,在不知如何回答时就转开话题,“二哥,方知远那里……”
赵亨懒得应声,随口“嗯”了声。
白术还怕自己领会错了,“那我明日再知会下崔詹事?”
“嗯。”
白术退出来后,在廊下迎风站了一会儿,赵亨行事划着的那道界限,对别人还在,到虞还真这里却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