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外面伸进来的那只手并不急于再有动作,就静静停在红盖头之下,只是耐心地等候着。
好似一头慵懒蛰伏的猫,并不急于一口咬死自己的猎物。
于他而言,比起给她致命一击,似乎更喜欢欣赏其在崩溃求生的边缘,却先被心底翻涌的恐惧一点点吞噬殆尽的模样。
可纵使江雪芒僵坐在轿中,一动不动,试图靠着沉默拖延时间,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一道熟悉的嗓音顺着轿帘的缝隙缓缓飘进花轿,依旧是那副淡漠凉薄的调子。
“成婚这大喜的日子,都不遣人知会我一声。好歹夫妻一场,珠珠,你可真是绝情。”
“珠珠”两个字,本应该是至亲之间的温存,也是爱人耳畔缠绵的私语。
彼时他既是她倾心交付的爱人,也曾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此刻自他唇齿之间轻轻吐落出来,却像一枚淬了寒冰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刺得人浑身都泛起一阵阵寒意,不带一点温情,只剩下嘲弄与胁迫。
大约是嫌她这般木然僵硬、呆坐着毫无反应的模样太过无趣。
那只修长的手向上一翻,便将那厚重血红的刺绣盖头掀到了一旁。
逆光之下,裴临的面容清清楚楚落入她的眼底。
依旧是那样一副俊朗绝伦的容貌,眉骨生得高挺,鼻梁笔直利落,唇线分明,肌肤是偏冷的白皙。
明明生就一副极好的皮囊,看上去如同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可眼底深处,却始终藏着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他唇边还浅浅噙着一抹笑意,配合上方才接新娘、掀盖头的举动。
乍一看过去,竟当真和一位满面喜色、等候成婚的新郎官别无二致。
可当江雪芒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觉得里面犹如寒窖,毫无情绪可言。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轻柔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分明是明知故问:
“怎么了?才分开这些时日,便不认得夫君了?”
江雪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僵白如纸。
时隔数月再度相见,裴临的性子较之从前反倒更沉得住气了。
若是放在从前,当他知晓自己假死脱身、欺瞒于他的那一刻,恐怕她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极致的恐惧过后。
是疯狂涌上来的不甘心。
她都已经逃到云州了,远远地避开了他。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当她刚刚抓住一点微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裴临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亲手碾碎她那一点卑微、渺小的希望。
或许是被不甘心逼生出几分孤勇。
江雪芒身子猛地一侧,狠狠撞开挡在轿门边上的裴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