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澄澈如洗,天光落于浪尖,又被流动的江水揉碎,化作粼粼碎金,随波翻涌、闪闪摇曳。
不知是谁捏了块石子投入江中。
“扑通”一声响,细碎的水花炸开,惊碎了浩荡平和的江景。
还有江雪芒的噩梦。
裴宥手里搓着几颗圆润的鹅卵石。
像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闲来无事盘玩核桃一般,
“这便是皇兄之前遇刺的地方?”
裴临倚着船舷,修长手指轻叩冰凉的船帮。
“三弟何必明知故问。”
“皇兄这可是冤枉我了,难不成你认为当初那批杀手是我派遣的不成?”
裴宥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略显无奈、略带受伤的神情。
鹅卵石在他指尖揉搓,碰撞,发出咯楞楞细碎的声响。
“我是想要取代你不错,可杀人无异于引火上身,我还没那么蠢。”
裴临瞥了他一眼,倒是默认了这番说辞。
自他8岁立储以来,他与裴宥兄弟两人明争暗斗整整十余年。
朝堂之上、朝野之下,二人各树派系、互设算计,次次都拼尽全力,想要将对方彻底拖垮、压垮。
可十余年来,无论争斗何等激烈、手段何等凌厉,两人始终留着一线余地,从未真正赶尽杀绝、置对方于死地。
不是因为顾念手足骨肉之情,而是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是彼此最大的对手,也是彼此最稳妥的挡箭牌。
但凡其中一人出事,另一人绝对难逃干系。
必会被陛下猜忌、被朝堂清算,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此番江南盐税贪墨大案,牵扯无数官员,其中不少都是裴宥一手培植、悉心扶持的心腹羽翼。
一案落幕,诸多派系官员被连根拔起、依法治罪,裴宥虽元气大伤、折损大半势力,却始终根基未损,自身安然无恙。
他何其精明通透,绝不会为了一众犯错失势的下属,搭上自己的前程、赌上自己的性命。
或许,也正如他自己所说。
只有自己活着,他才算名正言顺地赢下这场竞争。
反观自己也是一样。
耳边叮铃作响,打断了裴临的思绪。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江雪芒。
江风浩荡,掀动她的衣袂长发。
只见此刻她双手紧紧攥着船舷,半个身子已然探出甲板之外,眸子定定凝望着滔滔江面,像是在搜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