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芒静静望着小秋,心底隐隐能够共情她此刻的苦楚。
曾经李衙内给她下药,她浑身瘫软、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就要死在珠徭里的时候,是淮生闯进来,将她抱了出去。
他生得高大,力气很足。
回珠湾村的那一段土路格外漫长,她无力地伏在他肩头。
夜里江畔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迎面吹过来,可她鼻尖总能嗅到他衣襟上淡淡松木的味道。
那种滋味,就好似寒冬时节冰封已久的江面,坚厚的冰层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温热的水流缓缓渗透进来。
顺着血脉漫过四肢百骸,把冻僵的心一点点焐热。
她那时候想,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是专程为她而来的。
自那以后,无数个深夜,她常常会做起同一个梦。
梦里依旧是那条连通珠湾村与江边的土路,淮生还是那一身朴素布衣的模样。
她轻轻伏在他宽厚的肩头,脚下是踏踏实实的土地,仿佛往后所有风雨都不必再惧怕。
可醒来之后,身旁冷冷清清,空气里也没有松木香。
那段时光,终究只成了她一个人的回忆。
江雪芒收回目光,看了看坐在床边哄孩子的小秋,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屋子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老长。
良久,江雪芒才道。
"你饿了吧,我去弄些吃的过来。"
裴临回来的时候,身穿着墨色华服。
乌黑长发只用一根同色的缎带高高束起,完整露出整张面孔。
眉骨锋利,眉眼深邃。
一身肃然的气场,即便在夜色之中,也格外夺目。
叛党加上匪患,将整个淮州搅扰得纷乱不堪。
他本可以住在镇上的官邸,公务处置起来方便,省得日日来回奔波。
只是江雪芒住不惯高墙深院,他便早上前往府衙,全天以议事为主,若有处理不完的文书,就带回来夜里批。
好在有她在,夜里他歇息得安生些。
便也不计较这些了。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西屋窗纸上映着晃动的烛火,里头还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
裴临脚步顿了顿,眉头不自觉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