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脚步顿住,玄色朝服的袍角随着动作轻轻一摆。
他侧过脸,眼神冷淡地扫过来,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生人。
“什么事?”
薛明月往前跟了半步,声音放得低而软。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宫门处人来人往,被人看到,终归是不好”
“不必。”裴临站着没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的婚约早已解除,男女授受不亲,便是站在这里说句话,都容易落人口实。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薛明月被这话堵得眼圈一红,指尖死死绞着袖口的绣纹。
她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带着哽咽开了口。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针对江姑娘。”说着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可明明是我们先遇到的,凭什么……凭什么她用一张相似的脸,就可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承认,我小肚鸡肠,我嫉妒你与她相处的情分。可这也正说明,我是真心倾慕你的呀。”
裴临没接话。
薛明月又抬起头来,眼中蓄着泪。
“这段时间你不在京州,朝中市井全是流言蜚语,说你是叛党逆臣,说你被齐王手刃。
可我心里一直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感谢老天听到了我的祷告,让我总算盼到了你。”
她说着,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袍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近乎哀求。
“琰之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退掉了同齐王的婚约,也不会再同江姑娘争风吃醋……哪怕只是做个侍妾,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薛明月仰着脸,一双眼睛含着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裴临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皎皎如明月的脸庞。
她们长得真的很像。
当初在珠湾村失了忆,昏昏沉沉间,会对那个粗布衣裙的渔家女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大半也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可如今再看这张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他心里竟掀不起半分波澜。
若换了是她,绝不会为了留在哪个男人身边,这般低声下气地求着做妾。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即便是做妾,你也愿意?”
薛明月的哭声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可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裴临眼底升起一片了然,将袖子从她手中扯了出来,语气更沉了几分。
“到底是你同裴宥解除婚约,还是尚书府觉得你失了利用价值,这才改换其他房的女儿嫁进齐王府?”
薛明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一点都不像她。”
裴临说完,径直越过她,往銮驾走去。
薛明月僵在原地,直愣愣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车帘放下、车轮缓缓滚动,才像是忽然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车驾喊出声:
“裴琰之!你以为你这样对她,便是深情吗?”
车马没有半分停顿,薛明月的声音顺着风追上来。
她脸上的妆被溢出的泪水冲花,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凄切,反而显得有些癫狂。
“你把她强行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来满足自己的期望这不是恩赐,是强求,你们不会幸福的!”
车帘微动了一下。
裴临坐在车中,表情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缓缓收拢,捏成一个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