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只是那些关于朝堂势力的盘根错节、内患外交的权衡博弈,江雪芒听不懂。
她愣了两息,才缓缓把勺子放回汤盅里,低头看着汤中自己的倒影。
裴临坐在对面,端着茶盏,面上没什么表情,一直在等。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在等什么。
等她皱眉,等她生气?
等她开口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娶夷女?
亦或是等她吃味地别过脸去。
证明她心里,到底是在意他的。
又或者,他更希望江雪芒能从这只言片语中读懂。
他逼她背诗文、练字、写笺帖,不是故意折辱她。
是想让她提前习惯成为自己的妻子。
可等了半天,任何他预想中的情景,都没有发生。
那些翻涌的流言落到她耳朵里,就像石子沉进了深潭,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茶盏盖与杯沿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裴临心绪烦躁,竟主动提起那盏酒壶。
眼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打着旋儿注满瓷杯,甜香混着酒气漫开来。
江雪芒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就听对面没好气地道。
“不是想喝?孤陪你。”
她也记不清那晚两人到底喝了多少。
只记得桂花酒甜丝丝的,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等踏出酒楼时,晚风一吹,酒意翻涌上来,她脚步都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都挂在了裴临身上。
回头望了眼身后灯火辉煌的楼宇。
无论是那些雕花中窗格中的剪影,还是擦肩而过的那些鬓影衣香。
都或多或少对她投来鄙夷或不屑的目光。
她好像是一只山鸡被丢进了鹤苑之中。
不只是裴临,人人都能在路过时故意踩它两脚。
即便穿上一身华服,地上的泥也成不了天上的云彩。
只能一次次地被人提醒。
她出身低微,她贱如草芥。
其实江雪芒心里并不怨恨这些轻视她的贵人。
他们本就出身高门,自小经过五读四书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