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
它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松鼠从空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脚边,后爪一蹬,前爪一扒,轻车熟路地蹿上了他旁边的长凳。然后它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伸长脖子,凑到他碗边。
陈彦清还没来得及反应,松鼠已经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挑在筷子上的那根米粉。
“啪嗒”一声,米粉断了,半截落在桌上,半截弹回碗里,溅起的汤汁不偏不倚落在陈彦清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烫得他一哆嗦。
松鼠却浑然不觉,嚼着嘴里的那半截米粉,砸吧砸吧嘴巴,两只黑豆眼蹭地一下亮了。下一秒,它就把整张脸埋进碗口,狠狠吸了一口碗里飘起来的热气,再埋头苦嗦。
陈彦清:“……”
你一只松鼠,这么嘴馋,真的合适吗?!
粉铺老板端着碗从灶台后头绕出来,看见这一幕,乐了:“小兄弟,这是你养的松鼠?好聪明哦,还会吃粉呢。”
陈彦清干笑两声:“……不是,我不认识它。”
“不认识?”老板凑过来看了看,“那它怎么专找你?你看它吃得多香,跟你亲得很。”
松鼠抬起头,鼻尖上挂着红油,朝老板甩了甩尾巴,又低头继续吃。
陈彦清心里苦,但陈彦清不能说。他连自己都养不起,上哪儿养这么只好吃的松鼠?而且这松鼠哪儿是跟他亲,分明是跟他碗里的粉亲。
“老板,再给我来一碗吧。”陈彦清叹了口气,“这碗怕是没法吃了。”
老板笑呵呵地应了,转身回灶台,又端出了一碗粉来放在了桌上。
但粉没落到陈彦清的肚子里,旁边的松鼠猛地超粉碗方向一突突,就一脑袋又栽进了碗里。
一碗、两碗、三碗……直到桌上高高垒起的碗足足有二十个,松鼠才终于吃饱了。
它四仰八叉地在桌上一摊,一边打饱嗝儿,一边把四只小爪子软软地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我的乖乖!”老板娘从灶台后头探出头来,“这松鼠怕不是成精了吧?吃了二十碗?”
“头一回见松鼠吃粉,还吃得这么凶。”老板也啧啧称奇。
陈彦清——
陈彦清说不出话,他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露出苦笑。
二十碗米粉虽不至于付不起,可要是真被这松鼠赖上了……
陈彦清摇摇头,以他的实力还真养不起啊。
松鼠躺够了,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门牙。它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蓬松的大尾巴,后爪用力在桌上一蹬,就往旁边那棵老樟树上蹿去。
可蹿到一半,许是因为刚才肚子吃的太圆,爪子没能扒住树皮,“哧溜”一下就滑下来,连滚带爬地摔在树根底下,滚了一身泥。
“噗……”陈彦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松鼠似乎觉得受到了嘲笑,它气呼呼地爬起来,抖了抖毛,绕到树背面,手脚并用,哼哧哼哧地往上爬。圆滚滚的肚子贴着树干,一拱一拱的,终于钻进了树冠里。
它跑走的时候,从树上扔下来一个布口袋,“啪”地落在陈彦清脚边。
陈彦清低头一看,是个用旧蓝布缝的小口袋,扎口处系着根麻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彦清哥!”
许建军的大嗓门从街那头传过来。他骑着电驴,后头跟着三轮车师傅,车斗里装满了水泥和瓦片,一路突突突地停在粉铺门口。
许建军下了车,抹了把头上的汗,走过来,一眼看见陈彦清面前桌上高高垒起的二十个空碗。
他愣住了。
“你这么能吃啊?”许建军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陈彦清,“乖乖,你这才回来几天,饭量见长啊。城里头是不是都兴饿着?把你饿成这样了?”
陈彦清连连摆手:“不是,我——”
他该怎么跟许建军解释,这二十碗粉是一只松鼠吃掉的呢?
说出去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