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抬眸,像是被触动到,漆黑的眸子微微颤抖,她嘴唇翕动,几度想要直截了当地问云铮,他既然还记得过去的事情,能不能和她说句实话,北地的军情是不是他送出去的?
话到嘴边,裴清晏终没问出口,此事和情爱不同,不是她一冲动,就能脱口而出的。万一,袁狐狸的猜想是对的,云铮才是幕后主使,那她若一个冲动把话探到明面上,岂不是打草惊蛇?
“你想说什么?”
云铮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问道。
裴清晏错开眼,垂眸看着棋盘上横十九线十九路的格子,“我只是想起自己过去太不懂事,总仗着旁人性格温和欺负人,一点公道都不讲。”
“我不知你口中旁人都包括何人,但按我对你的了解……”云铮轻轻敲击棋盘,缓缓开口,“你侠肝义胆,好打抱不平,从来不是一个仗势欺人之人。唯一能勉强和你口中所言对上的……”
他微顿,隐隐透出笑意,“不才正是鄙人,于我而言,你所谓一点公道不讲,所谓不懂事,恰好是你最鲜活的特点。”
他虽笑着,但裴清晏从他语气重听出几分唏嘘,这些话,也将她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搅得更乱了。
“别说了,下棋。”裴清晏不由分说道,她怕云铮再感慨下去,会动摇她的心防。
她将白棋拿了回来,执棋落在面前星位。云铮紧随其后,在对角星位落下。
二人都按照古法,以座子开手,接下来又是一轮落子,棋盘东南西北四个星位,被黑白棋子占满。
角部星位起手,接下来便是中盘角逐。
屋外月上中天,屋内二人厮杀正酣畅,一输一赢,暂时不分伯仲。
“今早,老医者和我说了些走心的言论。”裴清晏探手入棋盒,取出一子,打吃,落子有声。
对面云铮充耳不闻,垂眸落子。
见状,裴清晏啧了一声,笑盈盈将棋盘上没有“气”的黑子一一拿掉,“你不问问,老医者和我说了什么吗?”
她再度落子。
“老医者同你说了什么?”云铮从善如流,问道。说话间,落下一子。
“他说,真正救我性命的……”裴清晏落下一子,抬眸,望着云铮,将后半句缓缓吐出,“是大司空。”
云铮提子的手在空中微顿,几息后才恢复如常,一边捡被吃掉的白棋,一边道:“阿晏,我说过,我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咱们之间有误会。”
裴清晏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将棋子落下。“他还说,你在院内设下诸多机关陷阱,是为了叫我好生修养。手段有些极端,但心意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