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老医者也是神人,气归气,骂归骂,手上的功夫也不耽误,抽空就给裴清晏腿脚都扎满银针,如今的裴清晏俨然成了一个刺比较稀疏的豪猪,还是全身麻痹的那种。
老医者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你趁着这时候推行血脉,借银针之势,慢慢将体内淤堵之处冲开。”
“哦。”
裴清晏一口答应,闭上眼,便开始运转内力。刚开始运转,气血开始翻涌,喉头便是一股腥甜,她怕再一口鲜血喷出来,把云铮吓到,干脆咬牙,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云铮见她眉心皱成一团,额上的汗珠不断冒出来,心知她正承受着剧痛,他看向老医者,因为怕出声打扰裴清晏,只以口型缓缓对老医者说了几个:“麻沸散。”
老医者摇头,麻沸散虽能止痛,但令人麻醉,不知人事。这样她就无法自行用功,推行血脉,这一关只能靠她的意志硬抗了。
“我去煎药。”老医者不忍再看这样残忍的画面,拱手溜之。
屋内只留下裴清晏云铮二人,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呻吟,那是裴清晏忍不住时,从牙缝泄出来的声音,声音低低切切,若隐若现,听得人格外揪心……
见到云铮,夫子顿时脸色大变,原本想说的话立刻戛然而止,心虚地低下头,“见过大司空。”
而一旁的幼帝,先是欣喜地欢呼道:“表兄!”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方才史记中记载的吕氏子弟种种恶行,心中有了计较,再看云铮总是不自觉地多想。
云铮……同样也是外戚,而他的姑母恰好就是临朝执政的太后。
云氏……会不会是下一个“吕氏”?
幼帝心中暗暗嘀咕,对云铮从亲近转到怀疑,心里多了几分防备。他年纪尚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是以,心里所想全都展现在脸上。
云铮将君臣二人异常的神色尽收眼底,但他并未深究,神色平淡,径直走到幼帝身边。向来阴郁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陛下。”云铮拱手,微微朝幼帝躬身行礼。
幼帝抬手,端起君王的架子,“爱卿免礼。”
“谢陛下。”云铮直起身,望着幼帝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语气温和,“陛下今日课业已毕乎?若已毕,不若随臣出游片刻?臣寻了几个善冰戏的伶人,想着带给陛下看个热闹。”
一听有热闹可瞧,幼帝板着的脸顿时消散,也不再端着君王的架子,欢呼着从书案前起身,窜到云铮身边,拉着云铮的手,道:“表兄,快些带我瞧瞧。”
云铮牵着幼帝的手,缓缓往殿外走去,临走前,回头轻轻瞥了夫子一眼,轻飘飘一道目光,却如寒芒一般打在夫子身上,叫夫子顿时感觉一股寒意自背脊油然而生。
沧池。
幼帝站在湖心水榭中,白嫩的小脸缩在狐裘的毛领子里,只露出那双墨色的眸子。
他看着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伶人,一时抛去君王的威严,像个普通孩童那般手舞足蹈地欢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