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茵兀自沉吟,王氏便止住笑,低声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他们的账目有猫腻,偷税了?”
顾茵被她问得笑起来,“我一?共看了两眼,要?是这就能看出他们账目不对,我也?太厉害了。不是有账目本身猫腻,而是其他不对劲。他们望月楼的麻辣烫,价格是咱们的十倍。一?份素菜就是十文钱。但?是生意确实真的好,为了那麻辣烫存银的贵宾名单,一?眼都看不到头。”
“乖乖,原来他家生意这么好!早知道不该只要这一?百两的,就该全部要回?来。”
望月楼邯郸学步不是头一?遭了,这次居然反倒是把食为天超过去了,实在太过反常。
络绎不绝的客人上门,到了门口听说已经没位置了,还吸着鼻涕道:“这么大个酒楼怎么就还会没位置?唉,算了算了,你?家这麻辣烫是真的好吃,一?天不吃想得慌。”
那李成意有所指道:“我们那麻辣烫都是加麻加辣,滋味特别足!可不像有些小食肆,加调料还得多加银钱呢!”
客人倒是没接他的话,只是伸着脖子往里头瞧,等着轮到自己。
“呸!”王氏重重地啐一?口,“像你们家这样几倍的价格,我们家早就赚的盆满钵满,可不是调料随便加?”
后头望月楼外排队的客人越来越多,门口挤得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顾茵和王氏也
没多待。
等到他们走了,李成立刻进去知会了王大富。
一?百两对谁来说都不是笔小银钱,王大富心痛不已,只能安慰自己反正现在生意好,照着这个趋势,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腊八之前,顾茵又熬了一?次腊八粥。
去年腊月,她的腊八粥可是引出过望月楼一场风波的,其可口程度可想而知。
她在店里做了一?次试吃活动,又是一致地好评,腊八前就订出去了上百份。到了腊八正日,又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卖出去一?二百碗。
这天顾茵正在半人高的大窗户边上招呼客人,一?抬眼,看?到了失魂落魄的白子熙从窗前走过。
她赶紧放了手里的活计迎出去。
“客官,可还记得四月的时候在小店存了一?笔银钱?”
当时白子熙是第一?个带头存银的人,可以说正是因为他,食为天才度过了一?开始的周转困难。顾茵对他印象深刻,第二天特地为他做了五道特点。然而前一?天说好会早些到的白子熙却是没再来。
不止那天没来,后头两家大酒楼推出贵宾优惠的时候,存银的客户都来退钱了,白子熙也?没过来。顾茵还一?直记挂着他放在自家账上半年多的那十两银子呢。
白子熙闻言站住脚步,“是小娘子啊。”
说着话他抬头茫然环顾了一?下,又自顾自嘟囔道:“怎么走到这里了?”
“今天我们店新熬了腊八粥,客官要?不要?进来喝一?碗暖暖身子?”
寒风冷冽,被她一?提醒,白子熙也?觉得冷了,缩着脖子快步进了店里。
热腾腾、香喷喷的腊八粥端到手里,入口既香且稠,各种配料的香味层次分明地在舌尖绽开,胃里暖起来后,白子熙舒服地喟叹一声,“你?家这粥属实不错。”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店内其他客人身上。
这样冷的天气,食为天的上座率还有九成,整个店里只有零星几个空位。
再想到自家酒楼,自打望月楼跟风弄出个重油重辣的麻辣烫,含香楼的客人就日渐减少,虽然他大伯后头也?效仿了,定价还比望月楼便宜一?些,也?同样不吝惜地加了许多番椒,但?还是收效甚微。到了这个月,含香楼
推出了腊八粥,才算是做到了一?些生意,但?这也?只是回光返照,终归还是要回?到门庭冷落的状态。
虽然现在这酒楼是大房在经营,但?是到底是家里几代人经营的产业,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总是让人唏嘘,心里不是滋味。
“这粥记账,其余的银钱也先放着,我有空会再来光顾的。”白子熙长叹一声,怀着心事走了。
他走后,王氏去收拾桌子,这才发现他把食盒落下了,赶紧追出去。
白子熙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干脆摆手道:“这个我不要?了,麻烦店家帮扔了。”
食盒里装着的是望月楼买来的麻辣烫,他已经断断续续让人买过好几次了,但?每次吃,都觉得并不美味,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望月楼能凭借这东西,把他们家的含香楼彻底压了下去。
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又去买了,但?想也知道还是找不出原因的,索性不要?了,眼不见?心不烦。
“多好的食盒啊,说不要?就不要?了。”王氏没舍得,还是把食盒先放在了柜台边上。
没多会儿,武安和顾野先后都回店里了。
傍晚天阴沉沉的,眼看着就要下大雪,路上行?人寥寥,店里也?没客人,顾茵干脆就把店门关了,让伙计们吧桌子一?拼,提前开饭,吃起了火锅。
两个小家伙帮着拿碗筷,看?到柜台角落有个精美的食盒,顾野蹲下身好奇地打开,然后就被那油辣的味道熏得猛咳嗽起来。
顾茵一手把他拉起来,一?手把食盒放到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