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家子叠了四天元宝,足足叠了三千余个,但?是谁都没抱怨一句辛苦。
就连顾野,他一开始都不知道这趟来拜祭的是谁,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
七月十四,赶工了四天的两块大石碑送来了。
看到武重和武青意两个名字,王氏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顾茵也心?里酸酸的,虽然从前就知道武家父子没了,但?那会?儿和他们没什么感情,现在因为王氏和武安,她也把他们父子当成一家子。
坟冢合上之后,当晚王氏没睡,就坐在两个坟头上发了一晚上的呆。
武安也没睡,他正在努力地给他爹和他哥哥写?悼文。
虽然他才开蒙没多?久,但?是早就想好要?给他们写?,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再落笔的时候就写?的很快。
顾茵和顾野干脆也没睡,顾茵处理食材,准备第?二?天好好做一顿祭饭,顾野则去陪着他奶。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正式到了中元节这天。
王氏让陪他坐了半宿的顾野进去歇会?儿,自己?则进屋先拿出一麻袋元宝,去了路口开始烧。
这叫路祭,在传统里是先烧给四方游魂的,怕他们抢自家人的钱。
王氏口中念念有词道:“都有,都有,谁都别抢。”
等到在路口烧完,王氏拖着空麻袋回家。
没走两步,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家新立好的墓碑前。
尽管那个人的身形是王氏没见过的高大,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当母亲的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她手里的空麻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人立刻转头过来
,他带着半边面具,但?晨光熹微下?,另外半边露出来的脸还是既熟悉又陌生。
王氏先是一喜,第?一反应是以为他活着回来了,但?后头很快清醒,村子和自家旧址就一条路,他刚就在路口根本?没看到人过来,而且方才那一声轻响,一般人怎么可能隔着十几?丈听到?
这是……这是鬼魂上来了啊!
“大大大大大……”王氏哆嗦着嘴唇,大丫两个字怎么也喊不出,最后尖叫出声道:“媳妇啊!有鬼啊!”
武安已?经写?好了祭文,刚走到门口听到她娘一声尖叫,立刻冲了出来。
他先看到了一个极为高大的人影,一身玄衣,还带着半边面具,神色晦暗难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嫂嫂,救命!”
嫂嫂手里有家里唯一的菜刀!
话音未落,听到王氏尖叫的顾茵抄着菜刀也冲出来了。
中元节大早上闹鬼?想也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
“哪里来的无耻鼠辈,敢在我武家门前装神弄鬼?!”
“不许欺负我娘!”刚回屋躺下?休息的顾野趿拉着鞋子也冲出来了。
一大两小眨眼?的工夫,从屋里一直窜到后院山头上,不过两个小家伙都没再冲过去,都让顾茵拉住了。
他已?经认出了眼?前的青年,虽还不明白情形,但?起码知道他不是坏人。
武青意扫过他们一眼?后就还是看着王氏,泪水在他刚毅的脸上蜿蜒而下?。
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于顾茵和武青意这样的青年来说,八年足以让他们从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另一个人。
而对王氏这样的年纪,八年的光阴只在她脸上留下?了沟壑和沧桑。
但?眼?前的亲娘,虽然打扮穷苦,面容也老了一些,但?看着极为精神,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年轻的朝气?。
是他梦里都不敢设想的模样。
“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