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从盛夏到初秋。来的时候她对未来还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期盼,如今离开,倒像是终于认清了一些事。哪怕前路尚未分明,也比留在原地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承诺要好。
城东裴家别院比姜妤想象中还要清雅,院子修葺得极好,入门是一道月洞门,穿过去便是一方小小的庭院。两侧种着茉莉,虽已过盛夏,枝头仍零星开着几朵白花。
沿着回廊往里走,便是正屋与书房,几位嬷嬷早已候在门前。
见两人进来,皆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裴书虔吩咐道,“这是姜小姐,往后暂住在这里。”
“她喜欢清静,不必安排太多人在跟前伺候。带来的书和琴小心些搬进去,别磕碰了。”
几位嬷嬷连声应是,四处去张罗人操持开了。
姜妤跟着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样样齐备。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旁边是矮几与琴架,架上空着,显然是特意留给她的。
姜妤不由回头看了裴书虔一眼。
裴书虔见她看向琴架,笑道,“我听说你平日喜欢读书习琴,便让人收拾了这间屋子。”
“只是时间仓促,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日后再慢慢改。”
姜妤心头微微一暖,“已经很好了。”
这间屋子,比她从前在西郊住的还要宽敞。窗外能看见院中花木,书案旁又有一盏极好的琉璃灯,最难得的是清静。
裴书虔见她似乎喜欢,便放下心来,“那便好。”
他又交代了几句,见时辰不早,便准备离开。
姜妤有些意外,“公子不在这里用晚膳么?”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今日便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回府一趟。何况你刚搬过来,总要有些自己的时间,慢慢收拾东西。”
“这院子往后便由你作主,门房与管事我都交代过了,若想出去走走,带上两个可靠的下人便是。”
裴书虔笑意坦荡,“当然,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可以派人来寻我。”
姜妤低下头,她一向谙熟礼节与人情,眼下却有些不知怎么说。
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裴公子今日之恩,民女铭记于心。”
裴书虔原本想说不必,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又改了主意。
他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往后的日子还长,姑娘早些休息吧。”
原来他也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只希望心上人能记他一点好。
他不擅情爱,但想必这种事也和习武一般,勤能补拙。
裴书虔虽然生在将门,却并不是个急躁冒进的人,尤其在姜妤面前。
他知道她才经历过一场伤心事,便也不急着表露心意。平日来别院,大多只是陪她喝茶、说话,待到天色将晚,便识趣地告辞。
这段时日以来,唯一日子不算好过的,只有一个徐承远。
这日散朝时,天色尚早。
九月的雍京已经有了些秋意,宫墙外的银杏开始泛黄,日光落在朱红色的宫道上,明晃晃的一片。
徐承远从勤政殿出来,身后跟着几名东宫属官。
今日议事还算顺利,户部呈上来的秋赋清册也没有什么大差错,按理说他心情应当不错。
可不知为何,自早晨起他便总觉得心里不大舒坦,像是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