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几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紫苑说的“外国居士”指的是现在替云昭阁跑腿的阿尔斯兰,木鸢是赵元贞找玄清子特意订的,为了方便他传递消息,给了他一只留用。
“这……”离门最近的沈仓接过紫苑匆匆忙忙递来的木鸢,发现鸢腿上并无信件,只嘴里衔着一片茶叶。他将叶子捏了给玄清子和赵元贞看,问:“这是何意?”
那是一片小小的黑茶叶,梗粗叶碎,质地粗糙,上头还带着潮气。
“可能指的是山脚下一个茶庄,”玄清子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掌柜的姓钱,养了一帮细作(间谍),年初来我这儿收药茶,我看他来路不正把他打发走了。”
“他这是被人捉了?”李在宥瞥了一眼又被玄清子收回去的偃芯,很不甘心地撇撇嘴。
“有可能,我最近让他往上游联系找找更大的卖家线索,但是他之前就说过,光明血的地下市场等级森严,山头林立,难得插进去,估计这次是探太深了,”赵元贞轻轻推了一下李在宥,示意他赶紧行动:“他得保,还有用。”
“紫苑,喊上你姐姐,带他们去。”玄清子很果断地出了人手。
“我也要去!”小豆饼站起来一举手。
“饼,好好坐着,”沈仓连忙把她按下:“他们可不是下山去玩儿的。”
看着小豆饼在沈仓胳膊底下不乐意地扭,赵元贞想了想:“要不……让她去吧,”她看了一眼门口抱着胳膊站着的紫苑,说:“他们几个练家子下山太扎眼了。”
赵元贞顾虑得也对,庆祥茶庄在狼牙山余麓一处隐蔽的河湾,离蚕姑坨很近,但是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蚕姑坨的姑子本就个顶个气质张扬,加上李在宥和魏无功又是两个高大的男子,带个娃娃一起不容易让人起疑。
玄清子看了眼赵元贞,没有反对,只是冲着火炕边上穿鞋的魏无功嘱咐了一句:“把人全须全尾都带回来。”
魏无功应了声是。李在宥简单地把自己和魏无功收拾了一下,换成普通山民打扮。几人挑着装药茶扁担,把豆饼装在背篓里,一齐下山。
“那个茶庄是哪边的细作,辽人的还是金人的?”李在宥问。
“都有。”青杏说话字很少。她和紫苑是双胞胎,但是性格差别挺大。紫苑活泼开朗,她的性格倒是更像她们师父玄清子,不苟言笑。李在宥在后面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骨架,感觉新的战斗力天花板又出现了。
“他们茶叶是明面儿上的生意,私底下也管运货,不分藩汉,只要给钱的都运,”紫苑说:“再加上这几年打仗,北边草原上缺茶缺得厉害,钱掌柜想不赚钱都难。”
“确实,”李在宥点点头。北方游牧民族吃肉不消化,茶叶既能解腻又好携带,一直是军队的刚需。遇上脑子活泛一点的茶商,要是能顺手走私一些情报、军火……虽然大宋官方一直明令禁止走私,但是如此利益之下,铤而走险也不足为奇。
青年男女们腿脚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下。茶庄正门口向阳,是一片晒青的晒场,几十个装茶叶的箩筐一垛一垛码在竹架上。主楼是一个小两层的茶栈,不算很大,一楼的大堂两侧零散摆放一些桌椅,能喝茶也能打尖儿,二楼主要是谈生意和住宿的包房。再往后头是平层的制茶的工坊和堆茶砖的库房,一般不放人进去——如果阿尔斯兰在这里的话,大概率是藏这里面了。
几个人一番合计,决定由紫苑和青杏带着豆饼正门探路,先把管事的支走,李在宥和魏无功想办法从后头摸进去。
魏无功有点不放心,毕竟玄清子嘱咐过要保护她们安全。李在宥于是把衣兜里的瓷蒺藜掏了一个出来,说:“这玩意儿我改造过,药量稳定,威力不算大,但是声音很响,能唬人,情况不好你们就扔一个。”
他把这个放进看起来更稳重一些的青杏手上,青杏冲他点点头,带着女孩儿们进去了。
“钱掌柜!”紫苑还没进门,在晒场就喊起来了,声音脆生生的:“药茶还收不收啦!”
一个大堂里干活儿的跑堂走出门,看见两个道姑打扮的人还带着丫头,果然没起疑心,直接将两人迎了进去。
“玄清真人终于舍得出茶了?”在大堂忙活的账房也看了一眼她们,他和钱掌柜一起去收的茶,对蚕姑坨有印象。
“本来是不出的,”紫苑卸了扁担,将四筐茶叶往大堂地上一放:“但是师父说今年要修殿,开销太大了,还是得东西凑一点。”
“这可是惊蛰前挖出来的好草药晒的,个头大气味儿足,你闻闻!”紫苑打开其中一个框子,揪了一把药茶摊在手心让店里的伙计们来看。这里的伙计平时大概是不怎么见到姑娘,这会儿都放下手头的活儿,齐齐凑过来,也不知道是看茶还是看人。站在他们后面半个身位的青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竹筐里的豆饼站了起来,两个胳膊环在她脖子上,凑到她耳边说:“杏儿姐姐,你看那几个人的手。”青杏闻言,悄悄打量起来这几个男子:
顺着紫苑摊开的手指指点点的伙计,手上虎口处和食指关节有老茧,指头上有可能还说得过去,虎口……怕不是搓茶而是是拉弓磨出来的。再看那个跑堂,裤子最下面绑着腿,看肌肉轮廓,也是练过的。
小小茶庄,不简单呐。她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