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晋王府花园。
李在宥坐在一个叫鸿儒的小亭里,眼睛看着对面桥上的人,冷汗瞬间下来。
那个人他认识。以前他回东京述职的时候,赵元贞争取过他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最终没有加入云昭阁。
为此,赵元贞还可惜了很久。
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了晋王府,穿着过长袖子的衣袍,以粉敷面,两颊顶着女人用的腮红,扮演一位发了狂的儒生。
最重要的是,他也看见自己了。
上一次见面,他坐在赵元贞膝盖上,还很小。刚发现那人在晋王府沦落成为一名弄臣的时候,他还心存侥幸,希望对方时隔经年,已经记不得了。
可惜,那人明显记得。
这份长久的对视,已经超过了逗闷子需要的时间。
他没有走上前去,而是想看对方要做什么。那人似乎没有想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下了小桥,混入聚众交谈的人群里说笑话去了。
李在宥满身罗绮,腰上挂的一串名贵玉佩,可是他突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人群中的小丑。
留下暗号之后,奥尔古果然召见了他,邀请他来晋王府茶叙。可是一进来,就看见这个人——是巧合,还是下马威?他不知道。
风吹过,他在六月的天里,打了个寒噤。
“他是临时被晋王爷拉过来助兴的。”
慧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皱起眉:“应该是边关吃了败仗,降了。你先别慌,我替你盯着他。”
“……好。”李在宥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个字。
慧觉很体己地给了他一点空间,没有催他去琳琅阁,而是陪他坐在亭子里,等他调整好状态。
“奥尔古也是特意挑个王爷和夫人都在府上的日子见你,这是好事,说明他想显示出自己有本事,看重你的来意。”慧觉说。
李在宥点点头,问:“我们今天见得到晋王爷本人吗?”
“后面应该还是会来的。今天那个人也在,他们可能先去处理府里的事儿。”慧觉说的“那个人”,指的多杰坚赞,他厌恶起来,连全名都不想喊。
今天的琳琅阁依旧美丽,初夏到来,曲院风荷,满池幽香。因为晋王刚得胜归来,文会规模办得格外大。
“王爷不爱念书写字,但是这满园子的儒生都在,论理肯定还是会抽空过来晃晃,样子还是要做的。”慧觉轻轻叹了口气:“自从接触了那个妖人,王爷对其他事儿的耐心就越来越差了……”
“他磕光明血了吗?”李在宥小声问。
慧觉摇摇头: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李在宥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说:“咱们走吧。”
模仿江南园林建制的小园芳径,文士都可以说得上一句摩肩接踵。人来人往,两人得侧出身子让路。
在二楼看台再次见到奥尔古的时候,他和琳琅夫人正嗑着瓜子讲小话,看起来非常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