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从晋王府出来,在离王贯生家有一点距离的地方提前下了马车。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后面的文会,于是他便出来找魏无功去了。
地上的水渍打湿了他的鞋面,他低着头想事情,没有注意。
晋王府大小武官喊得最热闹的时候,那位弄臣居然又折返回来了,站在桥上看着他,示意他过去。
那是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只有他那个座位看得清楚,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李在宥轻微地对他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不方便。
好在那人并没有纠缠,在桥头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在宥不太放心,回去之后,特意换回了工匠的麻葛衫,从道场后院溜出的门,最后马车行驶到祆祠附近就被他喊了停。他不敢确定弄臣的来意,但是那人如果有一天要供他出去拿赏银,他也不想让王府里的人轻易找到魏无功他们的住处。
他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奥尔古后来单独找他说的事儿,快到王贯生的住所,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
抬头一看,魏无功在他前面不远,正准备进门——背上背着曹月华,有说有笑的,衣服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他眼睛瞬间就眯起来了。
“哟,这么巧啊。”他在背后喊了一句。
魏无功听见李在宥说话,很惊喜地回头,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李在宥勾起个嘴角:“不能来啊。”
“哪儿的话,”魏无功看他脸色不好,连忙把曹月华放下,随手抓了个打杂的姑婆把她带进去,问李在宥:“今天怎么这身打扮回来了,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没,”李在宥摆摆手,跟他一起进院子。王贯生出去忙去了,于是他只简单地跟王嫂问了声好。
“她今天又发了?”王嫂刚看着一个婆子送曹月华回房里去躺着,问魏无功。
魏无功点点头。“今天怪我,我迷了路带她进了条巷子,买东西跟人争起来,她帮我吵架来着,”他笑着摸摸鼻子:“吵急了。”
“唉,”王嫂重重叹口气,骂了一句“赔钱货”,勉强堆个笑脸给李在宥就去忙去了。
“怎么跟人吵架了?”李在宥跟在魏无功身后进了屋,眼睛划过室内熟悉的陈设,心里突然就平静了些许。
魏无功在他的床板上堆了好些书,他拨开一些零散的纸页,坐了下去。
“正好想着要去找你说这事儿的,”魏无功依旧是坐在他对面,随手扯了条毛巾擦着脑袋上的雨水,说:“其实不是吵架,是遇着那个跟奥尔古好上的胡姬了……”
却说魏无功那头:
他一股脑跳进了巷子中的药房,正遇见那位胡姬找一个西方老头儿开药,药引子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红色晶盐。
“你好……”魏无功回他。
“你……您是药剂师吗?”他头一次见到这种长相的人,有点没怎么反应过来。
“不不不,我可不是药剂师,我是炼金术师!”金发碧眼的老头儿纠正他:“比药剂师厉害多了!”
魏无功看他说话,嘴巴被胡子盖住,声音嗡嗡的,长长的花白胡子跟着他奇怪的普通话音调一动一动,有点没怎么听懂。
“什么是炼金术师?”他仍是看着老头儿,脑袋往后偏了偏,小声问杆儿爷和曹月华,两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有听过。
金发碧眼的老头儿看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的外行,想要解释,刚动动胡子,胡姬就开始催他,几个指节在胡杨木桌上磕出一串响,看着脾气不怎么好。
“赶紧的,先办完我的事儿。”
“好,好……”,老头儿仍是微微笑着,重新戴上单片放大镜,借着光看胡姬给他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