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个味儿!”曹月华还没进鸡毛房的门就把鼻子捏住了。
“这算好的了,”魏无功叹口气,也熏得慌。
所谓的鸡毛房,其实是一种廉价小旅店,一晚上不过一两文钱。因为冬天被褥容易被偷窃,因此取暖改用鸡毛代替,从房梁上垂下一个挂满鸡毛的箱子盖在身上,权当被子用。
好消息是,现在是夏天,不需要那么多鸡毛,大部分被收拾到了墙角和天梁,只留了一小部分散乱铺在外面的铺盖上;坏消息是天热反而散味儿,就这零星一小片鸡毛也把他们折磨得不轻。
魏无功环顾四周:房间主要是为过冬设计的,这个季节没什么生意,但因为过于便宜,还是零星有几个人愿意在这种环境里对付一晚。
两个汉子在角落冲着墙睡觉,面目看不清楚。还有三个流浪汉模样的,在相对空气流通的窗子边或坐或躺聊着天,估计跟杆儿爷一样,是找地方来躲“王陵捉人投生的鬼”的。
“自个儿挑个地儿吧。”魏无功跟月华说着,把包袱垫在脑袋下面,自己找了房间另一边角落待着,这个位置没有遮挡,能看见进门和屋内所有情况。
月华瘪瘪嘴,找了块手绢儿把自己的口鼻盖上,默默爬上木板床,蹲在距离魏无功不算太远的地方。
等到月亮高高挂起,城郊万籁俱寂,只有蟋蟀叫得起劲,或高亢或喑哑的嘶鸣,一声一声,倒也意外催眠。
屋里其他人都睡了,有一个汉子小声打着鼾,还好不算吵。魏无功看了眼身边半个身位的曹月华,也已经睡了,但是眉头还锁着。他轻轻舒口气,把眼皮合上,心想着今天好像冲着小姑娘撒冤枉气了,明天论理应该给人赔个不是。
就在将睡未睡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魏无功仍是半闭着眼,没有动。
等了一会儿,门板开合了一下,店老板压低声音说着话,好像是在招呼新进来的几个客人。
窗外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房顶上。看身形,是四个魁梧的男子。于是魏无功轻轻伸手,从包袱底下把那把提前放好的靴刀拿在了手里。
果然,老板关了房门之后,那几个人敛了气息,脚下声音也格外轻,并不立刻找床位休息,而是贴着墙一路走过来,挨个儿去瞧床板,像是在找人。
真是没完没了了。魏无功想着。那个曹月华被王嫂管着,平时门都出不去,哪儿惹来这么多人争抢,连杀手都出动了——不应该啊……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悬挂的鸡毛箱子,有点犹豫。窗户跟他隔得不远,他是有能力脱身出去的,但对面毕竟是四个人,曹月华跟着他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算了,先下手为强,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无功余光感受到有一个人贴近了月华和他躺着的床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对着来人的脑袋就是一脚。
“啊!”那人大喝一声,瞬间抽刀出鞘。
另外三个男人也应声抄家伙,一下子围了过来。
“你是谁!”其中一个汉子拿刀指着他。
“是你大爷。”
魏无功拿鼻子嗤了一声,一个腾跃蹿到房梁,砍断了绑着鸡毛箱子的绳子。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几个大木箱掉落下来,鸡毛扑簌簌飞了满天,一股非常刺鼻的气味跟着腾起,一间小小的房间瞬间漫天都是羽毛和灰尘。
“卧槽!……”房间里为数不多的人都被这动静惊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跟屋子中央四个男子打作一团。
月华也被这声音惊醒,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感觉脖颈被人扯住,正要尖叫,结果被魏无功往窗户边的床板一扔,一口叫喊被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
“跳窗!”魏无功冲她喊了一声,回手用胳膊挡住自上而下的劈砍,脚上也没闲着,一个横扫,带着鸡毛鸡屎的小旋风,将其中一人绊倒在地。
毛团灰雾飞扬着,咫尺之间互相看不太清,那些羽毛还有点卡眼睛,这让不太依赖视力的习武圣体魏无功以少对多能够占据一点便宜。
可惜,那几个杀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不光打架配合默契,脑子也快。月华刚从床板爬起来,还没站稳,他就飞出一支小镖,把架窗户的支棍儿给弄倒了,窗户“嘭”一声关上,室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魏无功听见窗边的月华一声惊叫,吓了一跳,躲过横劈过来的一刀就地一滚,想要接近她的方向,却被另一个杀手拦住了去路。
那三个不相干的流浪汉大概是被他们的动静吓着了,开门跑了出去。魏无功借着他们开关门时透出来的一点光,看见曹月华的肩膀被一个杀手扣住,她回身一个反拧,用上半身的力量压过去,竟然逃脱了。
“嗯?”
“居然会点拳脚?”魏无功有点诧异。这还真没看出来。
那个杀手大概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大意了,重新扑了过去,魏无功来不及接应,正着急着,突然一个什么东西从他后头飞过去,侧面砸在那人脑袋上,发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唔!”那人痛叫一声蹲下去捂住头,魏无功才勉强看清掉在地上的是个骨朵。
他和那几个杀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回过头去看——之前墙角睡着的两个人,此时站了一个起来。
魏无功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