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一进大墓就被臭气扑了一鼻子。
一百多年的时间,不足以让墓地里堆积如山的尸体烂干净,充满了腐烂的恶臭。奈何他此时双手被反绑着,捂鼻子都不行。
他回头看了眼李在宥,李在宥被外国猴子推着往前走,走得踉踉跄跄,看上去一脸不爽。
“火。”魏无功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徒单点点头,让两个喽啰一人一个火把在两边照明,魏无功走在他俩中间,左顾右盼。
黑汗入侵的痕迹还在,地上的佛手、经卷被弄得粉碎,散落得到处都是。两侧本来是用于放猪狗牛羊的殉葬坑里,随意堆叠着死去的于阗士兵的尸体,上面插着新月的旗帜。旗帜在他们闯入带来的气流中晃了两下,带着曾经黑汗铁骑征服者的傲慢。
主墓室两边的壁画基本被烧黑,头顶的还在。壁画上的佛陀面相偏圆润,衣纹柔和,半跏思惟坐姿,是犍陀罗风格和汉风融合的于阗特色绘法——看来桑布指路的位置没错。
他们一行二十来人,三三两两排成排往里走,看前室、耳室一应俱全,除了味道恶心点儿,瞧不出什么太大的异常。
“于阗王在里面吗?”蒲察问。他看前头的魏无功已经进了主棺室,一个巨大的水晶棺立在眼前,跟当初在蚕姑坨的非常相似。
魏无功偏头示意身边的喽啰把火把举近一点,探头过去看,说:“空的。里面没东西。”
水晶棺的棺体有被砸过的痕迹,但是因为棺壁太厚,没有完全砸开。不知道是因为太重了还是黑汗人撤退走得急,这么好的整块水晶,没有人带走。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点,后藏室只有一些散碎的陶罐瓦罐,金银器皿已经被摸走了,再前头就是墙。
“嗯?这就结束了?”蒲察有点疑惑。
“不止,”魏无功在最前面的阴影里说。
“这边有个楼梯下去。”
徒单很不爽地踹了一脚拿火把的人。那个喽啰胆子小,负责照明却不敢上前,很影响他的视线,于是他把火炬抢过去了。
“怂蛋。”徒单骂了一声。
“伯克都没发话呢!”那个喽啰哭丧个脸,心眼儿却不少,把他们头人不尴不尬架着,说:“棺材里没人,于阗王肯定还活着,化成鬼了!”
“听风就是雨,”徒单懒得跟他扯,三步并作两步去魏无功那里看。后室边上还有一左一右两个侧室,左边那个后面看上去有空间,只不过被人拿石头堵住了。
糊墙的过程看上去很匆忙,石头墙体只有一层,很容易破开,右下角一个巨大的盗洞,看来是有盗墓贼先前光顾过。
“撬开。”徒单言简意赅,指挥着小喽啰们抄家伙砸墙。他们把那个狗洞大小的窟窿差不多掏到半人高,徒单示意可以了。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黑黢黢的。他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感觉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进吧。”徒单说。
魏无功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往里。
刚踏进去一步,他脚下“地面”突然一软,人也跟着下沉。魏无功失去重心,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着往下滚。双手被绑没法抓东西,他后腿一阵乱蹬,鞋跟沿着墙壁上的凹凸一路划,千钧一发,膝弯勾住了一根像藤一样的东西,整个人吊在半空,晃来晃去。
“你怎么了!”李在宥听见他喊魂都吓飞了。但是魏无功因为铆着股劲嘴张不开,外面人只能听见碎藤土块簌簌往下落,半天听不到回音。
李在宥疯了一样要往前冲,被他身后的大个子一把按在地上,上身动弹不得,两条长腿还在疯狂挣扎。蒲察快步上前,拿火把往下照了照,说:“没事。挂着呢。”
等蒲察下来捞人,魏无功借着火光才勉强看清,原来困住自己的是一个经书做成的悬空浮桥,不是平路。“我没事,”他赶紧给李在宥报平安。
“你他妈办的什么事儿!”李在宥心率还没下去,冲着徒单狂吼:“他妈的让人探路,照他妈不给一个,怎么他妈的探!你他妈探一个我看看!”
他是真给气着了,很少见地连着爆粗口。魏无功有惊无险地爬起来,这会儿听着他骂人有点不合时宜地想乐。
“疏忽了”,蒲察赶紧走回去打圆场,佯装说了徒单两句。这会儿真翻脸不划算,更何况魏无功还救过他和徒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