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走在去找赵元贞的路上,春寒中的冷风一吹,脑子醒了。
刚刚让杆儿爷他们一顿哄,豪情万丈的准备去找赵元贞商量打仗。这会儿琢磨过味来:
守藏室使又不是傻子,这大西域的,夏国、金国的兵不找,跑来找他和赵元贞,洛伦索就更不提了,人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去都去不到。
“守藏室使……”李在宥自言自语着。守藏室和云昭阁,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传宗接代的关系,他严重怀疑杆儿爷他们是来找他们几个接班人的。
“那为什么不直说呢……”李在宥思来想去,没想到太好的逻辑。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他们没想好、还是有别的考验,亦或者又是那种不能说的禁忌。“算了,先去听听赵元贞怎么说。”
看到赵元贞满脸血痂的时候,李在宥有点轻微意外。这是要把阿尔斯兰的记忆,永远放在脸上了。是真伤心?还是做给耶律的兵看的……
“是不是叫我了?”赵元贞问他。
“啊,是。”李在宥回过神,跟她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讲了几句背景,喊她去商量找耶律的事情。
赵元贞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进帐前,她把李在宥拉到一边说:“你们到底觉得耶律能有多听我的话啊……”
“那个隆达要的就是拼好织布机,受威胁的终究是我们几个,又不是耶律。”赵元贞说:“没有人会去奔赴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的。”
“那就更要去找耶律了,”李在宥劝她:“咱们现在一方面要考虑耶律的难处,但是更重要的是自保先。这么大片西域,总得赖上一个靠山。”
赵元贞叹了口气,一掀帘子进去了。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赵元贞开门就说:“往东藏呢?”
透特摇摇头:“万一他比我们先找到西王母呢?”
“西域势力犬牙交错,隆达和黑汗人迟迟不敢打动,主要就是忌惮背后的辽军。”渔父依旧是温温和和地跟她掰开讲:“如果让他们看出来耶律不管这事儿,我估计就是想往东,咱们也出不了于阗。”
这话赵元贞听在耳朵里,感觉像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问题是,他把他自己的那一块裁刀,也给我了……”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为什么耶律一开始就不参与——估计他早就料到会扯进战局。
“真正的昆仑很近了。”透特又说了那句叫人梦萦魂牵的话。
“……”赵元贞看了他一会儿,没了别的招。他们几个孤悬在沙漠边缘,也确实是需要耶律的军队庇护。“那我先想办法联系上他。”她说。“从这里回漠北,有把握不被黑汗人发现吗?”
“漠北难说,往叶尔羌的方向还是可以的。”杆儿爷从叫花子姿势中坐起来。“沿着昆仑山的路我有法子。”
“好。”赵元贞点点头。“那样也好,先遣队在叶尔羌沿路都设有些隐秘的据点,先联系上他们说不定更快。”
一个很粗糙的方案暂时定下,一行人又重新朝着他们来的路返程。
杆儿爷对于阗一带非常熟悉,一路走的都是偏僻的山坳,里面藏着零零星星的村落,大部分都是礼佛的人家。这些人是于阗的旧民,苦于黑汗宗教迫害已久,在犄角旮旯的岩石间,悄悄积蓄着反扑的力量。
那些村民告诉杆儿爷,黑汗军最近在往昆仑一处叫做“吉雅克”的山谷里集结。杆儿爷回头跟李在宥说:“真正的昆仑入口在那里。穿过一层隐藏的光障,里面就是神仙的地盘。”
“有地图吗?”李在宥问。
杆儿爷点点头,招呼他们进屋去看。
抛开那些障眼的云雾,昆仑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山下,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被一条湍急的巨河切开,南面相对平整,北面连着荒漠和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