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格桑村,两个人一开始还提着心。在叶尔羌河畔被幽冥世界吓了一回,路过不认识的村子都得小心翼翼。
“王母娘娘还是得快点儿回仙山上去主持秩序。”魏无功说:“天天一惊一乍的伤身体。”
李在宥深以为然地猛猛点头。
大概是不常见到外人,他们一进村落,就有年纪大的老人围过来问。这里的人很热情,听说他们迷路,都纷纷邀请他俩进家去歇息。
魏无功挑了一个独居老人的帐篷住。虽然条件差点儿,胜在安全。他给了老汉一些银钱,请他帮忙张罗一顿晚饭。
老汉儿子儿媳出去放牧,秋天来临之前都不回。村子里其他屋棚家里的情况跟他家大差不差,年轻人很少,大部分是留守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李在宥和老汉寒暄的功夫,魏无功出去转了两圈——
草原天大地大,虽说是一个村寨,但是帐篷与帐篷之间隔得还有点儿远。这里生活的牧民都是非常鲜活的大活人,他没发现什么异常。
等他回了帐篷,老汉和李在宥正在对着地图说话。
老汉在他们的地图上补了一条小路,说:“如果明天你们起得早的话,走这条路能直插进罗布泊,节省下一天的脚力。”
“那感情好,”李在宥喜滋滋地拿了地图道谢。
“顺便跟您打听打听,格桑村附近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李在宥问他。
老汉被他问得一脸疑惑:“你是指的什么?”
“没什么。”李在宥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就是我们一路遇见不少兵荒马乱,随便问问。”
“我们这里不打仗。”老汉以为他俩是怕遇上大兵,笑笑说:“这里屁也没有,没人来抢。”
“那是他们没眼光,也是您们的福气,”李在宥随口夸了几句,说:“那正好我们四处转转,骑马骑累了松松腿。”
既然杆儿爷特意提了让他们往这里走,只是为了省个绕路的时间,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为了聆听“命运”的指引,他们简单吃了点奶茶和肉汤,趁天气彻底凉下来之前,继续沿着村子的半径溜达。
那个咸奶茶,李在宥来西域两年了,还是喝不惯。这会儿感觉嗓子里齁咸,老想往外吐口水。于形象不利,他只能生憋回去。
避着人,他把木鸢放回去找赵元贞。从这里到布伦台,是木鸢能飞的最远距离,再远了,赵元贞就收不到了。
“回曹大人那里记得提醒我给赵元贞开点药。”李在宥说。
“她怎么了?”魏无功问。
“上次有点低烧,反反复复的,一直没好透。”李在宥叹口气,“小洛说军营里的大夫不行。”回想起在曹家修养的赫利奥多,李在宥又开始伤感:“要是老赫还清醒着就好了,还是他的方子信得过。”
魏无功拍拍他的背。
两个人又走出一段,魏无功问:
“你有没有想过从夏国回来以后的事情?”
李在宥看着他,“怎么?”
魏无功把他手抓着,看着前方逐渐密集起来的日月星辰,想起杆儿爷跟他们分别的时候那些交代,往他手背上搓了搓,说:“公主那边七千人她管不了。守藏室那几个对于一帮辽军散勇来说,更是外人。我想我得去帮忙。”
“……”李在宥对于他这个想法不意外。只不过,他自己不想跟魏无功分开,所以之前一直回避着没有去认真想。
等魏无功真的说出口了,李在宥突然就感觉胸口闷闷的。之前还在易州的时候,那种天天盼着敢战营消息的情绪再一次席卷过来。
他定定心神,挤了个笑说:“魏大人是天生的武将,得去该去的地方。”
“嗯,”魏无功把他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你也有你该去的地方。”他想起李在宥看见渔父两眼放光,说:“去回鹘的路上,别光顾着跟守藏室使聊天儿,也记着点想我。”
“那自然天天要想的。”李在宥嘴上挂着笑,心里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吃饱饭散步的好心情顷刻间就被即将到来的战事冲了个稀巴烂。
“你想好怎么帮赵元贞了吗?”李在宥问他。
魏无功摇摇头。“我们这趟去夏国,顺利的话,满打满算搞来两千流民,加上杆儿爷拉来的于阗旧民和耶律已经拨过来的兵马,总共不到一万二。”
“按照这个数字算……”魏无功右手掐着指节:“民夫杂役要两千往上,辎重、辅兵更多,实际能参战的不到六千。”
长线作战,后勤军要占到正规军规模的一半以上,有些战斗里,平均一个前军要配上四个后勤——魏无功已经算得很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