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点头回禀:“查到了,正如殿下所料,有一户姓臧的渔民在两个时辰前高价卖出了一艘渔船。属下给他看了画像,确认买家就是裴延。”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他说,买家还让他先将船藏起来,明日一早再用。”
听着,路知微扯出了笑容,一双小鹿眼闪着点点星光。
果然如此,这世间,就没人比她更了解谢惟治这点小心思。
“记得多给船家一点银两,让他明日一早带着谢惟治和裴延——”
她一想到当谢惟治出了船舱,看见面前的宁国境时,就忍不住想笑:“回家去吧。”
高达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知微站在桌边,目光再次落在那碗还冒热气的鱼汤上。
蓝锦特意吩咐人给她炖的?
她和蓝锦之间似乎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关心另一个人。
蓝锦一个大宁臣子,必然会受命于谢惟治,而谢惟治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凡有所动,必有所图。
这两日的接触下来,他对姬丞仪这个身份实在太过殷勤和忍耐。
他一定在筹划些什么。
想着想着,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宁州城热闹喧嚣,百姓安居乐业。
不得不承认,钱隽和蓝锦这十几年在宁州,不愧为父母官三个字。
暮色渐暗,张兰亭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殿下,药好了,趁热喝吧。”
路知微放下手里的书册,走到桌案边坐下,随口一问:“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备好了。孟夫人的人已先上了船,就等天色全暗,咱们就出发。”张兰亭一面回答,一面将药碗放在桌上。
青瓷碗里,汤药黑沉沉的,热气袅袅,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知微端起药碗,没有等它凉,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直到喉咙深处,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已经喝习惯了。
她将空碗递还给张兰亭:“今天的药好像甜了点。是加药了吗?”
闻言,张兰亭猛地抬起头,手上一软,接过的碗没有握稳,从指间滑了下去。
瓷碗一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溅开来。
“殿下恕罪!”
张兰亭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碎片:“臣该死……是臣失手了……”
路知微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他一阵,觉得张兰亭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眉心微动,声音却平静:“起来。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别捡了,当心割手。”
张兰亭已经将满地碎瓷都捡了起来,指腹被划了一下,几颗血珠沁出来。
他的动作被这句话定住,悬在了半空。
他慢慢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片,脸色泛白。
知微看着张兰亭,目光移到了他那双泛红的眼眶上。
她沉默了片刻,特意将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眼下怎么一片乌青,没休息好吗?”
张兰亭长睫轻颤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臣……昨晚风大浪急,有些吵人,没睡两个时辰。惊扰了殿下,臣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