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但不会原谅你,更不影响我离开你。”
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片薄刃,从唇齿间滑出,却能轻而易举割开他的皮肉。
舱外,传来虞禀的声音:“殿下,船已靠岸。钱大人来了,陛下请您一道去见。”
知微应了一声:“你先去,本宫随后就来。”
“是。”舱外的脚步声远去。
舱里安静了片刻。
路知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道:“船靠岸了。我们,也该结束了。”
她抬步离开,谢惟治没有阻拦,也不说一句话。
走到舱门,正要打开时,知微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她偏眸:“裴延被提灯司抓了,在宁州城里。回头我会让高达带你去见他。没有什么条件互换,你替我挡了赵时臣一刀,这算是还你的。”
知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谢惟治,你我之间,就此两清。往后,不必再见。”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舱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后,谢惟治的膝盖弯了下去,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随即一拳砸在船板上!
船板震了一下,地上有血迹浮现,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正在渗血的指节上。
这点痛,远没有他心口痛的厉害。
半晌后,谢惟治撑着床榻站起,碰了碰方才唇角被路知微咬出的伤。
“理解。。。。。。但不原谅?”
他忽而掀唇,扯出了一抹冷笑,“路知微,我听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既然勾引了,那就谁也不许反悔!”
——
宁州港码头。
姬丞佐和路知微一前一后从甲板上走下,高达、虞禀二人随行,身后跟着几个红甲卫。
城中,满目疮痍,大战刚歇,硝烟尚未散尽,青石路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码头边,几艘来不及撤走的渔船被烧成了空壳,只剩几具焦黑的龙骨半浸在海水里,
岸上的房屋损毁更严重,靠码头的铺面倒了三四间,瓦砾堆在路面上,碎木和灰烬混在一起。
百姓们正三三两两地忙碌,有人在用木板钉住倾斜的门框,有人搬着碎石填平路面的坑洼。
宁国和北国的官兵不分彼此,一起帮忙,几队兵士正合力拖着一截烧断的桅杆往边上挪。
战后修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钱隽站在石阶上恭候,短短几日,他沧桑了许多,鬓角白发丛生,左眼戴着一只褐色的眼罩。
露出的那只右眼虽眼窝深陷,布满血色,却依然清明。
他见姬家兄妹走来,快步迎上去,整了整衣冠,跪地叩首:“臣,宁州知州钱隽,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