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安将一个剥好的白煮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灵柩必然是钉死的,可尸骨却不在里头。那是不是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皇兄的尸骨从一开始就没有进过那具棺木?”
“你那个皇嫂……”她瞥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知微也没有接话,手里的粥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上一口还没咽,下一口就又送进来。
等到一碗粥喝完,盛明安提醒她,“快把鸡蛋也吃了,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剥好的蛋上,片刻后才开口:“让高达返京吧。”
她放下粥碗,“灵柩送去宁州,交给钱隽。”
盛明安点头,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接着,又替她添了一勺粥。
“这段日子的事,看着一件和一件都挨不上,可总让我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在牵着什么东西。只是,我到现在还不能摸清它的走向。”路知微说完,拿起鸡蛋往嘴里送。
“容姑姑让我告诉你,姬丞高想见你。”
盛明安吃好了,搁下碗筷,“今日也该给他一个决断了。”
知微点头:“我知道的,一会儿等容姑姑来了就过去。”
她又喝了两口粥,放下碗,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光。
“明安,”
她看了一眼盛明安,笑着问:“你想不想回宁国?有没有后悔跟着我来这儿?”
盛明安先是一怔,旋即失笑,她摇头:“不后悔,即便北国再怎么危险重重、十面埋伏,也总比一辈子困顿在谢家那个死气沉沉,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的大院子里好。”
“再给我一些时间,理清这些沉疴积弊,肃整朝堂,我一定会恢复母皇创立的女子科举制度。到时,你就不必跟着我拘束于皇宫之中,你一定会有崭新的另外一番天地。”
盛明安唇角扬起,点头:“好。那……我等着陛下的好消息。”
二人相视一笑,天将明,晨光彻底大亮。
“等你闲下来,咱们一块儿去趟北莽山,看看惊蛰吧?”
说这句话时,盛明安嗓音哽咽。
“好。”
用过早膳,盛明安便退下了。
知微漱了口,擦了手,起身往外走,容华已经等在殿门外,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关押姬丞高的宫殿去,不急不慢的。
一面走着,容华一面在和她说这几日姬丞高的状态,起初还有些焦躁不安,但慢慢的也就安静了下来,每日一日三餐按时吃,最爱坐在窗口发呆,没有一点异常。
她们走到御花园侧门时,知微忽然放慢了脚步。
御花园正中那棵梭梭树正高耸立在晨光里,枝头挂着几颗深红色的果子,圆润饱满,在湛蓝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可奇怪的是,果子结得正盛,枝头的叶子却已落了大半,只剩下疏疏落落的几片黄叶在风中颤动,像是随时都会被吹落。
容华站在她身侧,顺着路知微的目光望了一会儿。
“神树总是如此,先开花,花败了,便长叶子,枝繁叶茂时便结果。可惜一结果就掉叶子,年年如此。果子熟了,叶子也就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