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当时是来抓她的,想要逼他回去,那就更不应该杀舅母才对。
“路知微,我再跟你说一次。”谢惟治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我没有杀她。”
“是她自己撞到我剑上来的。”
知微偏过头看他:“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虽嘴上这么说,但眼睛一直在观察着谢惟治,她没有从他眼中看见一星半点的隐瞒和欺骗。
当然了,他做戏的本事不错,不能排除是演的。
“我当然信。”他抬眼,“那天确实是常氏看见了你,然后毅然决然地撞上我的剑。”
“我怀疑,她当时就是故意想让你看见这一幕。”
“你的意思是,我舅母想用她自己的命在你我之间挑起事端?”
谢惟治没有否认:“事实如此,你看见我亲手杀了常氏,所以恨我。当时,你不也是因为目睹了常氏之死而选择跳崖?”
路知微只觉得可笑,她说:“谢惟治,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你我之间,就算没有我舅母这一条性命横亘其中,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和解。”
这时,船身穿过桥洞时,光线暗了一瞬,又随着出洞而重新亮了起来。
这几句话说完,二人一路再也无言,直到灯船驶出了上京城门口,船身忽然卡在河道拐角处,像是被什么水下的东西绊住了。
船家的声音很快从船头传来,他十分的懊恼不解:“怪了,这条路我跑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许是被水底的枯枝卡住了,二位客官稍候,莫要惊慌,不是大事,小的这便去处理!”
他的脚步声沿着船舷移向船头。
路知微吹了好一会儿的河风,觉得夜里的凉意开始往她的衣襟里渗。
她转身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我去船舱里坐会儿。”
谢惟治正要跟上,一旁的树林间忽然传来几道细而急的破空声!
箭矢从暗处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灭了在船身两侧悬挂的鱼灯上。
最后一道光灭掉时,整艘船彻底沉入了黑暗中。
谢惟治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路知微身前,他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压低声音:“别怕,我在。”
知微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熄灭的鱼灯上收回来,落在那一道护在她身前的背影上。
“谢惟治,你是在跟我做戏吗?”
闻言,谢惟治的脊背瞬间僵了一下。
他偏过头,眉头皱起:“你觉得这是我安排的?”
“难道不是吗?”
路知微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非要我陪你来阿兰盛会,如今坐这条船,又遇上这种事,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惟治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似乎是在强忍心中的怒意。
“路知微,你当我是什么万年难得一遇的蠢货么?我如果要埋伏你,在临江阁就能动手,在出宫的路上也能动手,做什么非要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气极反笑,“再说了,坐灯船似乎是你提出来的吧?我虽不是蠢货,但也不是算命的,我怎么能未卜先知你要去哪里?做什么?”
路知微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树林间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