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丹州的前一晚,紫宸殿里灯火通明。
案上的奏章摞了好几叠,路知微正埋头批阅最后几本,朱笔在纸页边缘落下一行行批注。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天,见了十几个文武大臣,将一些必须她决定的朝政旨意一一拍板定下。
从晨起到黑夜,真是头昏脑涨。
这时候,容华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陛下,盛大人来了。”
知微闻言停笔,抬起头来:“真慢。朕都等她两天了,可算来了。快请进来吧。”
“是。”容华点头退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绿袍官服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她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风尘和疲倦,却依然行止端方。
来人头戴一顶乌纱帽,帽翅平直,压在发髻上。一袭松花绿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一只单足独立的鹭鸶。
这是六品文官的标识。
腰间束一条窄窄的青色革带,脚上蹬一双皂色朝靴。
她走到殿中,在御案前三步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臣,盛明安,参见陛下。叩问圣躬安。”
见状,路知微搁下朱笔,轻笑了一声:“朕安。”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盛大人,卓州的日子,可还习惯?”
盛明安直起身,笑了一下。
“习惯。卓州虽不如上京城繁华,可胜在清静安平,百姓淳朴。”
今年新年伊始,路知微便颁布了第一道旨意——
观曌四年起,北国女子亦可参加文武科考,与男子同榜入仕。
而盛明安正是观曌一朝,第一位中举为官的女子。
她一次中举,位列二甲十六名,经吏部培训、考核后,被派去了离上京不远的卓州任职。
也正是因为盛明安的这一桩先例,如今民间的书院私塾,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入学。
甚至在士族权贵之中,也有人户将家中女儿送入太学、国子监读书,而非整日关在府中学习管家理事、针线女红,等着依附婚嫁寻一个前程。
路知微站起来,反手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疼的后腰,她一面往旁边的小榻走去,一面朝盛明安招了招手。
“朕可眼巴巴地等你两日了,还以为你不想去呢。”
盛明安眼底含笑,有急着接话,而是转身合上了殿门。
她跟着知微走过去,拿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茶:“臣近日公务繁忙,昨晚才见到容姑姑派来的信使。”
“听了消息后,便立马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半刻都不曾耽误。”
她把茶盏推到知微的面前,“幸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进来了,不然明日,臣怕是得在上京城门口拦陛下了。”
路知微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官袍的袖口,衣料已经有些发旧,边角处微微起毛:“如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