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北国使团主帐内,晨光从帐顶漏下来,在案上铺开。
路知微靠坐在椅子上,手底下正翻着今日一早岑勋和钱隽遣人送来的几本奏章。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元骄大步走进来,匆匆行了一礼便开口:“陛下,赤家使团今儿天还没亮透就拔营走了!”
知微闻言,目光从奏章上抬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元骄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样:“他们动静极小,若不是外围的提灯司暗哨一直在盯着,咱们怕是要等他们走远了才能发觉。”
“不过,他们倒也没想藏着掖着,还特意派了个铁骑过来跟咱们打招呼呢。”
路知微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人说,丹州的事情与他们赤家无关,他们也不想打听。至于破城和放火的事,等到了中州城之后,他们会一一据实禀报给宁帝,让咱们不必担忧。另外。。。。。。”
他说:“那人还说,这一路若是咱们有什么需要赤家帮忙的,不必客气,只需知会一声,他们能帮的一定帮。”
路知微听完,眉头越皱越紧,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才开口问:“这话,是赤家少主的意思?”
元骄点头:“没错,来的那人说,这就是他们少主的原话。”
知微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盏茶上。
她自认自己这一双眼睛看人还算准,什么人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大约看几眼就能将路数摸个七八分出来。
可这位赤家少主——
行踪诡异,思维难测。
若是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算了,毕竟她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可这人不仅不按常理,甚至连牌都不出。
这让她怎么斗?怎么玩?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猜不到他想干什么。
路知微真是越想越恼火。
登基这四年里,她遇上过不少为恶一方的奸邪佞臣,铲除了好些个底蕴深厚王侯世家,对上的人,其中不乏纵横手段与设局谋划皆是一流者。
可那些人,照样一个一个地被她收了权柄、砍了脑袋、诛了三族,没有一个能让她这么烦心。
元骄良久没听见她说话,便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冷得打了个激灵,接着赶紧低头,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
她想起昨日那道坐在枣红马背上的身影,还有那副连眼睛都看不清的恶鬼面具。
半晌后,路知微猛地把笔搁在砚台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溅出几点墨,落在奏章的纸页边缘。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快。
“难道,他是知道了宁国朝廷派了一位春坊大学士来,不想惹麻烦,才匆匆拔营离开?”
说完,不等元骄开口,知微又自己否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宁国内政传信,连提灯司都查不到,赤家哪儿有这种渠道?”
“算了。他们走了,也省得朕还要再多费一层心思去防着他们。”
她垂下眼,又拿起笔:“元骄,你让虞禀派两个人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一段路,不必靠近,确认他们是往中州方向去了就行。”
元骄立即应了一声。
“是,臣这就去安排。”
一直等到快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