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路知鲤正从一处卖糖画的摊子前挤过来,他侧过身朝路知微道:“阿姐,这条街咱们都已经逛到头了,不如去城南那座庙看看?方才那掌柜说的故事挺烂,不过我对那棵织女神树还挺好奇的。”
盛明安也点头:“是啊,长街咱们已经走了一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庙那边既然热闹,想必人多口杂,说不定反倒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路知微也没意见,毕竟原本就是想出来撞撞运气。
她朝着路那头一抬下巴,“行,总归天色尚早,那便过去看看。”
路知鲤随手拉了一个过路人问清了织女庙的方向,随后她们拐过一道弯,走上另一条更窄的街巷。
然而,喧闹之声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后,街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是用竹竿搭成的架子,上头挂满了各式面具。
路知微不由自主地在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盛明安和路知鲤见状也随之停下,诧异地看着她。
这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下三四十个小摊,只有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爱逛,路知微就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一样,哪个摊子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小贩见有客来,立刻殷勤地开始招呼:“姑娘随便看,都是新做的,花样也多,今夜乞巧,买一个戴着逛灯市也添些趣儿嘛。”
路知微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
这摊子不大,可花样却不少。
有彩绘的傩面,有纸糊的兽首,也有做工粗陋的鬼脸。
可她的目光却独独落在了角落里一副被单独搁置的獬豸面具上。
它被一块干净的布垫着,和旁边那些随意挂着的面具截然不同。
这面具是用木胎制成的,边缘也被十分仔细地打磨过,覆着一层暗沉而均匀的黑漆。
獬豸是上古传说中能辨是非、断曲直的神兽。
它的独角微微上翘,双目圆睁,眉眼端正,不怒自威,鼻梁凸起,唇线也收得利落,整副面具透着一股肃正之气。
显然做得比旁边那些走马灯花样的面具更要费些工夫。
她看着那只獬豸,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在谢惟治书房里,见到的一尊玉雕獬豸。
那是谢惟治从外头带回来的,随手将它放在案角,像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宁国皇帝赏赐给他的。
獬豸,是舅父最喜欢的神兽。记得儿时,她还不认得北国的国徽麒麟,便已经识得了獬豸。
她当时失去了记忆,但还是下意识多看了好几眼,只觉得这神兽的模样端方清正,十分正气。
后来有一日,那尊玉雕獬豸莫名出现在她的屋里,旁边什么话也没有留,连张字条都没有。
她猜是谢惟治放的,却一直没问过,他也从不提。
后来离开谢家时,她不想把任何一样有关于谢惟治的东西带走,那尊玉雕也就留在了那里。
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路知鲤见她盯着那面具看了好一会儿,以为是喜欢,便问:“阿姐是喜欢这个吗?我有月俸,我带钱了,我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