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不要脸!”
盛明安低头又翻了两块,越看越气,实在忍不住声音拔高骂了一句!
这一声,瞬间在原地炸开,引得周围那些正在伏案写红牌的姑娘们纷纷抬头侧目,大多都是一脸茫然。
她像是浑然不觉,依然叉着腰站在那里,声音清亮:“什么破肃州王!他头一个长子要是没死,如今怕是都快二十六七了!后来的续弦小杨氏生的小儿子也有十三四了!”
“他倒好,又要娶第三房了?还尽要一些十五六岁,都能给他做儿媳的姑娘!我说姑娘们,大好年华的,做什么不能活下去,非要巴巴地去贴这棵老掉皮的树啊?!”
旁边一个正在握笔往红牌上写字的女子听了这话,笔尖一顿,墨汁在牌上洇开一小片。
她抬头看了一眼盛明安,又低下头,陷入了一番沉思。
路知微站在几步外,面容平静,目光飞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越过那些香案和被盛明安吸引过去的女子们。。。。。。
最后,定在了一道在犄角旮旯的石凳上的身影。
那里坐着一个老嬷嬷,灰褐色衣袍,低眉垂眼,像是在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粗略一看,还以为是这庙里的普通洒扫婆子。
可知微认出了她。
她只见过她一次。
那次,是她替谢惟治去城外庄子查账,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老嬷嬷站在廊下,正低声吩咐庄头,那姿态浑似主人家一般。
后来,她问了陈嬷嬷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谢羡的奶娘嬷嬷,姓石。
石嬷嬷从不进中州城,也不入谢家,像是刻意将自己与那座府邸隔开。
她对谢羡而言,可不止是旧仆,更是少有的,能让他放心交托之人。
她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替谢羡看着什么吗?
庙里寂静,
盛明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声音太大了,正想要找补几句缓和场面。
却被路知微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袖口,她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停,继续骂,骂谢羡。”
盛明安愣了一下。
她虽不明白,但多年来的默契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稍稍顿了一瞬,便又立马扬高了声音,语气比方才还有夸张几分。
“自家死了人啊,要这么冲喜!我说青州的姑娘们,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头子,也值得你们一个个跟抢猪肉似的往上扑?!”
她一边说一边捋起袖子,“我看他,是属母猪的,就爱拱嫩白菜!自己儿子都能娶媳妇了,他还在那挑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可笑,这不整个一陈年棺材板,还想镶金边吗!”
周围有的姑娘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路知微站在她身侧,死死咬着下唇,低头看着地面,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拿出来想了一遍。
不等盛明安再多骂几句,她的余光便瞥见有一个正在穿过重重人群的身影——
石嬷嬷果然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已经从黑如锅底变成了铁青,连嘴唇都在发抖,在盛明安面前站定时还喘着气,满脸都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这位姑娘,请你慎言!”
“肃州王乃是当朝异姓王,战功赫赫,彪炳史册。绝对容不得你这般污蔑辱骂。你若再不住口,老身便要上报青州知府,将你按大宁律法论处了!”
盛明安的手一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路知微便往前跨了一步,将盛明安往自己身后一带,直面对上了石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