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春和一众时,路知微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客栈大堂。
晨光正从门缝里漏进来,稳稳落在她的肩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踩着棉花走了一夜,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脚。
膝盖、后腰、肩膀没有一处不酸疼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皮重得像被什么压着,眨一下都费劲。
大堂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正给一个客人结账,余光瞥见她进来,脸上立刻堆出了笑来:“姑娘起得可真早!”
他探了探头,好奇问道:“知州府起了大火,我等都害怕波及自身,不敢出门查探。方才,姑娘在外头可有听见、看见什么?是不是都乱成了一团?林三……林大人,他还……活着吗?”
路知微抬手拢了一下鬓角,声音略显疲惫:“昨晚睡得早,今儿就醒得早了。外头还好,看着不算太乱。”
她顿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昨晚那场火来得很突然,是……什么缘故?”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那桌一个大嗓门的客人已经接过了话头。
“嘿,这还用说吗?林三宝那个狗东西,色字头上一把刀,听说是在寝屋里死的!指不定就是被女人给抽干了精气神,再一把火给烧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痛快,“不过,管他是哪个英雄干的,还是老天爷开眼,总算是替咱们青州城除了一大害!”
旁边几桌的人纷纷附和,纷纷低声叫好。
路知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往楼梯方向走。
她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爬,腿像灌了铅似的,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年纪大了,从前在春闱案里连着审讯个三天三夜不在话下,如今才一天一夜就成这副模样了。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盛明安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吃着。
她见路知微进来,眸光顿时一紧,赶紧将她全身扫了一遍,确认她只有疲惫没有外伤后,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接着,盛明安伸手盛了一碗粥放在对面,语气平淡:“陛下放火辛苦了。快来喝些东西,别把自己折腾散了架。”
路知微干笑了两声,坐过去,低头喝了两口粥:“你都知道了?”
盛明安放下筷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火烧知州府这么大的动静,臣只要不聋不瞎,应该也是能知道的吧?”
路知微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了两口粥。
随后,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明安,你是不知道,那个林三宝就是个畜牲。”
她一项一项地数起来,语气越说越快,人也是越说越气。
“他把青州城当他自己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百姓被剥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连商铺都要给他分红,青楼赌坊全是他开的,百姓家里交不起税,还要被逼着卖儿卖女!”
她越说越气,手在桌上拍了一下,“这个宁国朝廷到底是怎么回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路走过来,丹州也好,青州也好,沿途经过的几个州府也好,就没有见过哪一府的百姓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当初,丹州那个祝琦手里有正儿八经的皇命,青州又冒出个林三宝这样的人物当知州,再往肃州去,谢羡还不知道在底下捣鼓些什么!”
她端起粥碗又灌了一大口,像是想把火气顺着粥水一起咽下去,“他们宁国要是真不会治天下,干脆把兵权和国玺都交出来,把北国和宁国合二为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