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一把抓起娟帕,捂在嘴上,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样?”
“没事。别担心,我好多了。”她轻声安抚着盛明安,没将绢帕还回去,而是直接攥成一团,死死握在手心里。
片刻后,她抬起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和袖口,朝门口走去。盛明安跟在她身后,担忧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次生辰宴设在后院花园里,园中各式花卉开得正盛,芍药、月季、海棠争奇斗艳,花香混着酒气在席间浮荡着。
三十多张席面沿着回廊与花径错落摆开,朱漆托盘在小厮女使们的手中来回穿梭,杯盏相碰的声响此起彼伏。
谢羡坐在主位之上,藏青色的锦袍衬得他神色沉稳。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今日却在魏棠的生辰宴上特意露面,足可见对其重视。
他身旁围坐着几位地方官员和士绅,轮番上前敬酒,举杯恭维——
“王爷对魏氏这个侄媳妇真是疼惜有加呀,瞧瞧这生辰宴的派头,只怕中州城里那些士族嫡出姑娘的及笄礼,也比不上这排场的一半呢!”
另一个连忙接话:“可不是,魏娘子真是个有福气的。不过,再有福气,也得遇上王爷这样愿意疼爱后辈的长辈呀。”
谢羡端着酒杯,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任由那些奉承的话涌上来。
不远处,谢惟城坐的那一桌平日一向冷清,今日却忽然多了不少敬酒寒暄的人。
他一杯一杯地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
谢羡身旁一个中年官员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王爷,恕下官多嘴。丘公子那桩事。。。。。。整个肃州城可都传遍了。王爷您虽春秋鼎盛,可古人云,欲成大事,先定根基。”
“下官斗胆说一句,这丘公子怕是不能再用了,城公子于谢家而言,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来。咱们一干人等,都觉着城公子的才干远在丘公子之上。论才学,论品性,这世子位都该是城公子的。王爷以为呢?”
谢羡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做肃州王府的世子,才能、品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抿了一口酒,说道:“他要听话。”
谢惟城自小便不受谢家看重。
除了儿时在谢家族学里读过几年书之外,其余的,无论是科考还是仕途,全是靠他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
他从不依附谢家的人脉,也从不应酬那些与谢家沾亲带故的同僚,唯一的例外就是听命于谢惟治的吩咐。
他性子方正,可那些年,却心甘情愿地替谢惟治做过不少台面下的事。
但自从四年前谢惟治死后,他与谢家的关系更加淡漠了,除了和裴延还有交情之外,再没有任何人情往来。
然而,真正让谢羡一直想不通的,是当年他带着谢家举家从中州城迁往肃州时。
谢惟城竟然辞了在中州的官职,选择一道回肃州。
那时,他已在仕途上站稳了脚跟,身后又有裴延相助,只要留在中州,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递了辞呈。
谢羡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