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治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灰头土脸的,衣袍被划开了几个大口子,手里还提着半截断了的石梁,掌心全是血。
他这次没戴鬼面,也没戴人皮面具。
靴尖踩在一块崩落的碎石上,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着石壁,稳住身形,目光在满室的狼藉中急速扫了一圈。
路知微瘫坐在地上,黑发披散在肩头,垂在地面上,沾着灰和血,脸色白得吓人,嘴角的血迹从下巴一直拖进领口。
她的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肘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袖口已经被血浸透,血沿着小臂淌了满地。。。。。。
“知微!”
他两步跨过去,膝盖一弯,跪在了她的身侧,碎石硌着膝盖,他也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谢惟治低头看着她,手伸出去,却在半空中顿住,他不知道该触碰她哪里才好。
她手臂上全是伤,肩上也是血,连脸上也都是血迹和泪痕混在一处的印迹。
“我。。。。。。对不起。。。。。。对不起。。。。。。”
谢惟治颤抖地将手落在她的鬓角,用指尖轻轻拨开了那些被血粘在额角的碎发。
动作极尽轻柔。
“咳——”
路知微咳嗽一声,吐了口血出来,双手撑地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她偏眸瞧了一眼谢惟治。
她就知道,门外的人只会是他。
“哟。”
知微轻勾唇角,戏谑道:“今儿谢大人怎么,怎么不戴人皮面具了?是自己的脸皮足够厚了,终于。。。。。。咳咳,终于能给人看了?”
见她还有心思阴阳怪气自己,谢惟治心头本就摇摇欲坠的高墙瞬间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
他嘴唇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随即便有水光涌上来,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她的肩头。
路知微一怔。
他,
在干嘛?
哭吗?
他竟然会哭?
谢惟治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鬓侧,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着,哭得泣不成声。
他哭的声音断断续续:“都,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就不该带你进这该死的肃州王府!”
“不,也不对。。。。。。我从在青州城见到你开始,就该,就该直接把你连带着路知鲤一起送去中州城!”
他的眼泪温热,一滴滴地砸在她的脸颊上,“如果你。。。。。。如果你没有来肃州,没有见到谢羡这老匹夫的话。。。。。。根本,根本就不会受这样的伤。。。。。。”
路知微看不见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害怕和。。。。。。
恐惧?
她身上那层一直紧绷着的锋利暂时收了起来,可她还是嘴硬,声音即便虚弱却佯装着不耐烦:“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听到这句话,谢惟治猛地抬起头来,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眶里还挂着没干透的泪。
“你瞎说什么?”
他声带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