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就站在西院门口那盏半旧的灯笼底下,脖子伸长了朝廊道的方向望去。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她也顾不上理,两只手攥着衣摆角来回揉搓,心底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终于,陈嬷嬷听见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她赶紧往前迈了两步,探着身子去看——
只见谢惟治抱着人从夜色里走出来,衣袍上沾满了石屑和血迹,肩头还落着一层灰白粉尘。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陈嬷嬷立马迎上去,虽然嘴上喊着大公子,可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目光远远地便落在了路知微身上。
上回见这孩子,已经差不多是五年前的事了。
记得那天,正是她一门心思想要离开谢家,离开大公子,设计去裴家跳进凤礼湖的那个早晨。
之后,便是一桩接着一桩的乱子,各种消息,层出不穷,陈嬷嬷也不知道究竟该信哪个才好。
再后来,听说大公子在悬崖底下找到了知微的尸身,还冒着违逆谢家宗族耆老的名声,不顾一切地在谢家祖坟里立了夫妻碑。
但她这心里总是隐隐觉得,这孩子,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在外边。
果不其然,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陈嬷嬷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灯笼往上一抬。
路知微整个身子都被裹在谢惟治宽大的外袍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和下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外袍下摆还在往下滴着血…。。
“天爷呀!这……”
陈嬷嬷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灯笼差点没拿稳摔下去。
“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孩子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知微丫头?我。。。。。。我是嬷嬷啊,你。。。。。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晕了?公子!究竟怎么了?您别吓老奴呀!”
陈嬷嬷见到知微这幅样子,急得脸都红了。
“大夫到了没有?”谢惟治冷声发问。
他一面问着,一面抱着路知微穿过西院,往屋子里去。
陈嬷嬷小跑着跟在他旁边,手里的灯笼被颠得一晃一晃,光晕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照着路知微那张苍白的骇人面孔上。
“公子放心,石嬷嬷已亲自去府外接人了,算算脚程,再有半盏茶的时间便能到。”
陈嬷嬷接着说:“屋子里头,炭全都烧上了,两个铜炉更是一刻没断过。热水也备好了,两桶在灶台上温着,还有一桶放在屏风后头。被褥也是新换的,底下铺了一层厚棉。”
她喘了口气,又说:“剪刀和止血的白布都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了,吊命用的参片老奴也备了几片。”
谢惟治只“嗯”了一声,他脚步极快,一路穿过廊道,推开屋门。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立时扑面而来,将门外那层尚未散尽的寒气隔在了外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谢惟治绕过屏风,径直走到榻边,弯腰将路知微轻轻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哪一处力道重了会碰疼她,先把她的背脊稳住,再托着后脑缓缓搁到枕上,最后才将她的两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放在被面上。
虽方才喂了她止血的丹药,可那些伤口还是在往外渗血,薄毯刚盖上去就洇出了血迹。
见到路知微这副样子,陈嬷嬷又抹了两把眼泪,心疼地直搓手:“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命啊,怎么就这么苦?”
没再多说两句,陈嬷嬷又端着铜盆过来了,里面的热水正在往外冒着腾腾白气。
她把帕子浸进去,拧了两把,抬手就要往路知微的脸上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