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寂静无声。。。。。。
宁国一众兵将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曾经是谢惟治的故交旧吏,或是受恩于他。
李稷站在原地,脸色在火把的光里看不分明。
路知鲤站在几步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丁熊瘫在地上的躯体。
又抬头看了一眼犹如恶鬼阎王的谢惟治,脊梁骨一股寒意直往上窜。
谢惟治松开手,直起身子,灼灼目光越过满地的血污和跪伏的兵阵,落在了路知微的脸上。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凝聚。
片刻后,谢惟治冲她笑了一下,跟方才那个阴鸷狠戾到极点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绢帕,将手上沾着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指缝、指节、掌心,每一处都擦得仔细。
擦完后,他将那方帕子随手一扔,恰好盖在了丁熊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朝着路知微走过去,声音低沉:“走,跟我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路知微没立刻答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心思百转千回,欲言又止。
或许真就和晴为说的一样,她和谢惟治之间,是上天注定的孽缘。她生来便擅于筹算,凡她所筹,十中八九。
可。。。。。。不管何事、何时,谢惟治这三个字,在她的筹划中,永远是不可定、不可控的变数。
千算万算的就想故意支开他,为此还来了一出色诱,甚至还把绥陵推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结果。。。。。。
她偏过头,朝盛明安递了一个眼色。
盛明安会意颔首。
路知微这才转过身,准备跟谢惟治进去。
就在这时,李稷忽然又喊住了他:“谢大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您这是要去哪里?您可是宁国重臣,既然还活着,那么理当随本殿入中州城,面见天子才是。”
谢惟治停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李稷,没有转身,一手搀着路知微的胳膊,嘴角扯起一抹阴笑。
“十三殿下这话说得真是有意思。”他一顿,依旧不转身。“从头至尾,我可曾说过自己是谁?”
他微微偏头,侧脸在火把的光里半明半暗,“肃州王府的大公子谢惟治早四年前便死了,此事,举国皆知。我不过是一介乡野白丁罢了,并不是殿下口中的什么谢大人。”
“若十三殿下要定我戕杀官员之罪,大可派人来抓。我等着便是。”
他说完,一手虚虚地揽住路知微的腰,一手扶着她那只还在渗血的手,往门廊深处走去。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廊尽头。
元骄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偏过头看向赵时臣,满脸都是困惑:“赵相,这。。。。。。这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啊?陛下她。。。。。。”
赵时臣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处,袖子之下的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是想把心口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统统压回去。
片刻后,赵时臣才缓缓开口:“元大人。天子之心,深不可测。又岂是你我可以探究的?”
“啊?”
闻言,元骄眨了眨眼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