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等路知微再次苏醒时,她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素青的床幔垂下来,将帐外的烛光滤成一层温和的暖黄。她偏过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好似没见过。
木梁粗实,窗扇半掩,竹影在风中轻轻晃动,案上搁着一只白瓷瓶,里面插了两枝新折的梅花。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身上缠着好几层药布,肩头、手臂、胸口,都裹得严严实实。
她试着吸了一口气,胸口盘踞数年的闷痛彻底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虚无。
帐外有人在说话。
她透过半拢的床幔看过去——
赵时臣和张兰亭并肩站着,背对床榻,背都绷得很紧。
眭太医跪在他们面前:“。。。。。。可蛊毒这东西,阴损害人。即便是服下解药,身子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眭太医顿了一下,“再加上陛下少年时遭逢大变,怀孕时又几经波折,多次遇险,侥天之幸才能顺利产下小殿下,可须知平安无事是幸运,但身子的损伤却是实打实的。生子之后,陛下本应好生休养,补益元气,却偏逢当时北国外敌内乱不断,时不时就奔赴灾前,与人打斗。”
“这一遭出使宁国,更是伤痕累累,新伤叠旧伤,把自己搞得千疮百孔。”
他摇头叹息:“最要命的,还是九叶龟莲之毒,再叠加上这蛊毒……蛊毒虽解,却已然伤了心脉寿数。”
听完,赵时臣拳头一下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面色铁青:“你只答本相一句话。陛下。。。。。。还有多少寿数?”
眭太医伏在地上。
“臣,不敢妄言。。。。。。”
“你!”
赵时臣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张兰亭伸手拦住了。
张兰亭的脸色也不太好,眼下发青,像是整夜未睡。
他看了赵时臣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眭太医,声音平稳:“眭太医。你只管说实话。陛下是仁君,赵相也贤明,绝不会因你的一句话而牵连什么。”
眭太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陛,陛下恐。。。。。。”
眭太医叩首于地,声带哭腔:“恐只剩余寿。。。。。。十、十五年不到。”
“什么?!”
赵时臣和张兰亭震惊出声。
“即便未来陛下好生将养,不受大累,不染重疾。即便,太医署上下拼尽一身医术,也最多只能保陛下到。。。。。。四十岁已是极限。”
张兰亭身形一晃,偏头看了一眼榻上,却见到纱幔已被掀开,路知微睁着眼,目光正落在他们这边。
“陛下。。。。。”
他赶忙拉了拉赵时臣的袖口。
赵时臣转头,对上了知微那双清亮的眼睛。
他快步上前,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朝她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您醒了。”
知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谢惟治怎么样?宁国皇宫那边又是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