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自买卖马匹,可是要杀头的。
“这事,沈仓知道吗?”
李在宥压低声音问。
养战马的是河北监牧,领马的是边防军,两边账对不上,沈仓不可能不知情。
“……知道。”
魏无功果然答。
“那不管?”
李在宥有点儿生气。
他在京中的时候就听说了,朝廷买的马到了河北生不出崽儿,太仆寺托词说是“失其生息之理”
,水土不服,感情原来马崽子都在这儿。
“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魏无功叹口气说:“管了断人生路,也断自己生路。”
他看了一眼李在宥,仍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于是说:“河北河东几十个马场,马驹子都活不到成年,这么多年过去,上面难道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为什么?”
李在宥问,一脸不爽。
“来我给你算笔账,”
魏无功说:“朝廷拨了十分款,顶头上司一层层先剥去七成,到手三成,监牧一个小官儿磨勘(考核)周期三年,一只驹子长大至少五六年,仅用这三成钱,要在任期内保马健康、合格、能打仗,是优先分给成马还是驹子?”
“……”
李在宥不说话了。
“马养肥了是下任的功劳,养死了是这任的罪过。
母马一旦生下小马,又要喂奶又容易生病,瘦了病了都要背处罚,还要把草料摊出来分给马驹,不如直接捂死算了,”
魏无功说:“你能在黑市里看到的,不过千分之一,大部分根本等不到能站起来。”
“再说了,卖到这里的也不一定就是易州本地的马,都知道是要杀头的,谁在自己地盘上卖,州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团练又能怎么办呢?”
魏无功拦着他不让他继续走:“跟你说正经的,这是一条路上心照不宣的规矩,你别拿这个做文章。”
“……”
李在宥站着不动,眼睛盯着手提灯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看来,有些事情是不能刨根问底的。
他心里郁结,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跟着魏无功接着往前走。
前面的魏无功貌似是看见熟人了,喊了一声“板儿牙”
,一个大龅牙中年男人闻声站了起来,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
“小魏哥儿,这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板儿牙很高兴地说:“不是说以后不出货了吗?”
“不是找你出货的,是托你寻人的,”
魏无功说,指指身后的李在宥:“这位爷想找鬼手七搭上话,问问后山底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