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浑浑噩噩地,压根儿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传圣旨的宦官念完,合上卷轴,退到一边把路让出来给上面派下来的干办,对底下跪着的都总管说:“王总管,沈仓何在?即刻交割罢。”
跪在魏无功身前半个身位的王总管小心翼翼地抬头,说:“朝廷有令,微臣不敢怠慢,但是眼下这沈仓……”
他眼睛看向地上掀开的草席,梁阿兰跟着接了一句:“沈将军率众突围,人已殉国,尸身在此。”
“哎呀,这就难办了呀……”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后面王总管和梁阿兰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注意,只是默默看着沈仓的半个脑壳,疑惑两件要死的事情撞在了一起,这时机来得未免也太凑巧了:沈仓老早就知道要遭清算,已经惴惴不安月余,但是怎么偏偏前脚人刚牺牲,后脚上面的罪状就来了……难道说!
魏无功如梦初醒,猛地抬头望去——
李在宥坐在高头大马上,逆着光,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魏无功被光影弄得晃神,看马上的人气宇轩昂,肩是肩腰是腰的,默默在心里感叹一句:“妈妈呀,这人好帅啊……”
……
众人散去,魏无功站在能看见议事厅的角落里等。
中军营不比以前的行营,随随便便见得着面说得上话。
李在宥按例要先去议事厅和王总管喝上一会儿茶。
这回,他挂的头衔有点高,魏无功虽然心里着急着想确认沈仓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但是也不敢贸然走上去给他惹麻烦。
“啧,真是扮太监有瘾了,”
魏无功想着他一路换来换去的官服,觉得有点好笑:“咋想的……”
小太监变成大太监,官儿还越当越大。
过了一会儿,李在宥和王总管肩并肩的走出来,魏无功听见他说:“这事儿不宜人多,我就向您借了魏都头,先把公主安排的事情办了……”
“好说好说,”
对面的王总管连连点头,冲着魏无功一招手,喊了一句:“备马车!”
魏无功心情激荡,连忙找人抬了张定钧的棺椁,放在马车后头捆着,装模作样说了句:“委屈李大人”
,将人请上了车,自己在前头驾马。
由于过于激动,鞭子一扬,抽得那马屁股一激灵,原地弹起蹿了出去,车里的李在宥跟着一颠,脑门子磕在窗框上,瞬间红了一片。
“你老哥人好着呢!”
眼看着离中军营的大门远了,李在宥在车厢里连忙喊:“你别颠我了!”
“真的啊!”
魏无功高兴得一掀帘子,把李在宥生生从后头拽出来跟他一起坐在车辕上:“你怎么这么厉害!”
马车太吵了,还是坐边上说话方便。
“嗯呐,”
李在宥被他拽得胳膊疼,本来想矫情一下,但是看着魏无功高兴他也跟着高兴,气愣是没撒出来。
他拿胳膊拱了一下魏无功:“想我了没?”
“想,可想了,”
魏无功哼笑了一声:“想你半年不回消息呢,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好屁。”
“啧……”
李在宥啧了一声:“办个事儿哪有那么容易……”
“快给我讲讲,”
魏无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