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一声口哨,驾着快马,打算直穿耳城。
走到一半发现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的队伍正前方有几道吨重的大门,竟然正在徐徐打开,而推门之人,不过三四个垂髫小儿。
“散开!
散开!”
张定钧连忙喊。
滚石和木桩“轰隆隆”
落下,张定钧提着一口气,调转马头,左右突奔,才堪堪躲过,勉强冲到门下。
回头一看,大队人马陷进去了一半。
“他妈的……”
他抓鸡似的提起一个小子,厉声问:“后山有多少人?有没有军队?”
小男孩儿吓得一声不吭,只是哆嗦着摇摇头。
张定钧大手一挥,将他扔在路边,看他屁滚尿流跑了也懒得去追。
是他自己大意,杀几个老头儿小儿泄愤也没什么意思。
缓过劲儿来,他往门后头看,是一排排结构精密的木质齿轮,连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轴承、撞木、飞炬,全套装置不用一颗钉子,只用榫卯嵌套,古朴中透着机巧。
有人在这里精心设计了一套平衡卸力的机关,使得厚重无比的巨大闸板和重门,耄耋老人和尚未及笄的幼儿也能轻松开合。
“好啊……”
张定钧咬着牙说:“有点儿东西哈。”
他年轻气盛,又负着气,已经顾不得后头的伤员,一门心思想把设局之人揪出来杀之后快,于是干脆甩开后面大部队,快马加鞭一人冲在前头。
沿路只埋伏了个把村民,有些两侧栈道布防安置的转射机和藉车,这些攻击对于沙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张定钧来说都是洒洒水的小事。
过了耳城,就是后山的山门了。
张定钧抬头,看山巅蚕姑殿的瓦楞在太阳下闪着一片光华,山门后面是万亩良田,种着四季的蔬菜和麦子,四散几个零星的水塘,在日光下头碎金粼粼。
就这地方,即使在山脚下铁桶般围上十年,怕也是能自给自足,给他气得牙痒痒。
蚕姑殿的山门三门并立,分别名为“无相门、空门、无作门”
,对应着人间“贪、嗔、痴”
。
张定钧不懂什么“谦逊入道”
,只知道自己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该走侧门,于是挥刀断锁,马蹄蹚开中间的空门,一人一马立于法场中央,大喊一声:
“管事的出来!”
蚕姑坨菜地耕种的一干姑婆惊讶发现,贼人已攻破后山,于是慌不迭去前面找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十六七岁的干瘪丫头搀着一名站都要站不稳的老道姑,踩着碎步前来,身后跟着十七八个壮丁“护法”
。
然而这阵容都不够小张将军塞牙,导致他一时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为首的道姑是当时的主持,而她身边的小丫头子正是二十年前的玄清子。
那会儿的玄清子还没有道号,只是游方到此的一个木匠,双亲死后,带着家里一干吃不饱饭的姐妹,暂居在山上负责修缮三清殿年久失修的房梁。
她们不收工钱,只为吃一口饱饭,有个屋檐子住。
山上的道姑和避难的山民也不喊她名字,而是叫她“巨子”
。
“然而,我并不是巨子,”
玄清子对众人说:“我只知道父亲师从墨家,留下几本守城的残本,那会儿,我不过是套用了中间的几章看得懂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