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他身体轮廓的起伏勾勒得深愈深,亮愈亮,像莫高窟壁画里的天神。
他悄悄动了动嗓子,转过头跟曹通说:“来,开始!”
琴声与角力、与欢呼、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李在宥弹得兴起,额上见汗,看魏无功和曹通僵持不下,他手不停,跟着边上几个聚过来的汉子一起喊了声“好!”
琵琶声愈发急促高昂。
赫利奥多裹着小毯子,安安静静搓手烤火,看他们年轻人玩。
听得李在宥主旋律弹完,转了个调子。
不知道是什么曲儿,反正好听。
听着听着,他手停了。
月华看他费劲挪着老骨头起身,过去搀了他一把。
“你干嘛去啊?”
她问。
“我先回窟,你们玩儿。”
赫利奥多说。
“不至于这么用功吧……”
月华看着他急急忙忙找马,想他一个老头儿跳不动也喝不动,就没拦,给他找了件棉衣放他走了。
场子中间音浪一浪高过一浪,月华回头去看,原来是她阿塔快输了。
等魏无功赢了曹通,几个大汉直接把弹琴的李在宥“请”
到场子中间。
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拖过来个大木酒桶,大头兵示意他往上坐。
李在宥不好意思拒绝,坐上木桶,紧了紧琴弦,让底下人点了个好跳舞的调子,开始接着弹。
月华拉着她还在喘大气儿的爹,围着木桶转圈儿,舞裙飞扬,带着大家都往中间拢,一块儿唱军歌、跳胡舞。
魏无功接过递来的酒杯,坐在地上看。
边上有士兵跟他打听弹琴的人是哪里的,听他说是中原来的,那人一拍大腿:“那难怪得。
人长得俊,琴弹得也好,这模样的人以前可没见过。”
魏无功听了他的话,眯起眼。
李大人似乎也很享受被一群大汉围着鼓盆打拍子的氛围,一边弹,一边到处跟人聊。
他哼了一声。
之前在军营,因为李大人稀罕他稀罕得太明显,他好像没怎么在意过这种事。
现在想来,这人老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了,在东京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当他面跟一群肌肉男玩得挺欢……
看来也不能太掉以轻心,该看着还是得看着点。
魏无功叼着酒杯,看上去要喝不喝的,半天也没见进喉咙。
一群人一直疯到后半夜,等火盆子里的木炭都快烧完了,弹琴跳舞攒的热气儿也被北风吹散,再光着膀子就扛不住了。
曹通及时喊了停。
魏无功从人堆里偷了俩毛外套,管他是谁的,反正这会儿都喝大了也分不清,往自己和李在宥身上一裹,扛着人往家里走。
一进房门,他把人抵在门背后。
“你今天很欢脱啊。”
他低头看着李在宥。
李在宥没吭声,喝得迷迷糊糊,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