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我还很年轻,这一出走就再也没有回去。”
他看着窗外一点点暗沉的天色,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有点想家。
“我的家在一条河流的边上。
太久了,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
我只记得,到了春夏交际的时候,河边会开满郁金香和苜宿,黄紫色的小花,很好看。”
他握着李在宥的手。
苍老的手掌上全是捣鼓金属留下的厚茧。
“生命对于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我今天知道的比昨天多一些,今天就比昨天更快乐一些。
如果我能在死亡之前能有幸看一眼摩伊拉的真容,即使灵魂再难回到故乡,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你都这么说了,我俩还能说什么呢。”
李在宥叹了口气,把他手握紧了一点——屋子里曹家碳火、汤婆子、厚被褥轮番上阵,赫利奥多指尖还是凉的。
“你要什么只管使唤我俩,我们去给你备。”
他晃晃赫利奥多,把手松开。
魏无功推着赫利奥多缓慢地坐起来,听他说要借曹家祆祠的圣火盆用一用,他给老人披了件衣服就出去找曹通了。
“摩伊拉喜欢生命力。”
赫利奥多看了一眼他出去的背影,单独对李在宥说。
“但不是所有的生命力都适合侍奉她。
火是灵动的,纯洁的,是适合她的力量。”
他看着李在宥,蓝眼睛此时结了一些眼翳,让人忍不住想帮他抠。
“但是人不是。
人有七情六欲,是带有原罪的。”
赫利奥多说。
李在宥歪着头看他,有点没理解他这个话头子。
“在遥远的过去,大地上很多地方的先民都会用活人进行祭祀。
他们认为血液里的生命力能够讨好神灵,那些神明在吞食血液之后,会破格给予他们指引。”
赫利奥多说:
“但是血液呼唤来的神祇,是肮脏的、残暴的,带着毁灭的力量,会吞噬美好的品行。
粟特人管贤者之石叫做‘血引’,这个词儿我很不喜欢。”
“你是想说,血引可能是某种生物的血液祭品吗?”
李在宥问。
赫利奥多摇摇头。
“我也就是随便跟你说说。
我的中文并不好,看到‘血引’这两个字的时候,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罢了。”
李在宥没有说话。
若有所思。
没过一会儿,月华也跟着魏无功进来,跟他说场地已经准备好,让他随时去。
“阿塔说他也在边上候着,不打扰你,但是有什么事情你喊我们。”
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