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全白了,分不清眼白和瞳孔,在暗处看着像两块浊玉。
“是你啊。”
盲僧看着他说。
他年纪大,嗓音又劈又尖,含混不清。
李在宥盯着他,没接话。
很好,没想到还真有对手戏。
什么叫“是你啊”
!
谁是谁啊!
我认识你吗!
李在宥在心里疯狂咆哮。
仁钦完全没有观察到两拨人之间的交锋,只顾着自己高兴,说:“桑布师父,他们是来超度国王的,您给他们指一条路去王墓吧!”
盲僧眼睛对着前方盯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起身说:“随我来。”
李在宥咬着腮帮子,挤出一副笑脸,跟在桑布师父后面。
魏无功老想乐,一个人走在最后呲着个牙花,免得让人看见。
桑布走到一处山崖。
正前面视野非常开阔,能看到山谷下的旧日王城。
抛开身边看上去神经兮兮的人不谈,景色倒是好景色:
古老的城墙在漫天沙碛包裹下,依旧能看见几份昔日的辉煌。
城市中轴对成,街市井然,北边白玉河缓流环绕,南面昆仑山风雪岿然。
不愧是古籍中“青莲浮沙”
、立于“地乳”
之上,充满浩渺灵气的玉城佛国。
可惜就是黑汗人来这了之后,城中最高的、供奉毗沙门天神的七层木塔被一把火烧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地基,像是时间的疤痕,不肯让人轻易忘却曾经它那佛光鼎盛、梵呗和鸣的模样。
“这里原来有一口钟。”
桑布突然没来由说了一句话。
他人站在伽蓝前面的空木架底下。
摸着正中央垂下来的已经烂掉的挂绳,跟他们说:
“这口钟原是用来报晓的,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可惜打了这么多年,王国所有的气数都耗尽,整座城里,所有大小庙宇的青铜钟都叫当兵的取走了,用来锻造刀剑武器御敌,连这偏远的小山村都没有落下。
可惜……”
他没有说完。
往后看了一眼仁钦。
仁钦很知趣儿地退开了,把山崖留给他们单独讲话。
魏无功看他这架势,收起了和李在宥的嬉皮笑脸。
“我这一世的大限要到了。
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