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睛像地狱里恒久燃烧的业火,悄无声息潜进身边,一招将人毙命。
李在宥猫着腰,尽量贴着魏无功,骑马经过一个半跪在地上的辽兵,看见他半边骨头翻在外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附近另一个骑兵也看到了,大概是想捡个漏,快速超过李在宥的马,提起刀想收了人头,却没料想,那个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的人猛然抬起头,鲜红的眼睛锁定了目标,原地起跳,高高跃起,把想捡漏的骑兵连人带马刺了个对穿。
一阵心悸袭扰了李在宥,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被吓的,而是靠近赤焰军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
“不怕死、不怕疼,力大无穷……弹跳力也很惊人……有没有神志还看不大出来……”
李在宥震惊于赤焰军的属性,不管如何伤中,只要尚能站起,依旧生猛,十分难缠,不论战术,光体力就能将人耗死。
“这还……是人吗?”
鼓点……黑夜……血色的眼睛……碎片的信息一一闪过他的脑海。
在混乱中还有个意外的小发现:比起右手,魏无功似乎更擅用左手。
这对于骑兵来说,是个不小的优势,双方人马对冲,他胳膊在另一侧使力,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安全感一下子上去了,不错。
沈仓带兵有方,即使是面对行动轨迹异于常人的辽军,在尚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并未退缩,勇气可嘉。
只可惜,只有前军的骑兵是禁军正规体系下训练出来的,到了后面的步卒,基本上都是就地征召入伍的乡勇,等前军绞杀陷进去之后,很快溃散开来。
局势急转直下。
包围圆阵被撕开一道道切口,“稳住!
弓箭掩护!”
沈仓指挥部队收缩防线,且战且退。
短兵相接、矛戈相向,一片眼花缭乱。
混乱的人潮中,几乎人人挂彩。
随着双方遭遇加深,宋军这边也逐渐出现一些异常现象:有一些受伤军人仿佛失心疯了一般,开始大声哭嚎,举止癫狂,不听号令,李在宥突然想起了地牢里那些中邪的人。
“是精神攻击,还是传染……好像是血液传染……”
他低头瞧着手里的人头,血渍在月色下闪着细小的光。
魏无功半身染上血污,仿佛杀神降世。
他对周遭的喊叫声熟视无睹,只是一味地挥砍。
知道赤焰军的威力后,他出招直接下死手,能直接劈掉脑壳就绝不做多余的用功。
李在宥在他后面战战兢兢地看,感觉自己既安全又不安全,生怕他杀红了眼,也跟着疯了。
“撤回城内!”
沈仓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已经尽力了,继续鏖战无意义。
很令他意外的是,赤焰军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们缄默着停留在河滩上,既不欢呼、也不嘲讽,只是目送着镇戍军溃退,如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