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啊你,饭不吃跑去装鬼!”
她看见眼前缺了半颗牙的小鬼,一下就猜到是李在宥。
李在宥也没理她,跑跑跳跳地去吓仇家去了。
面具里,只余下方寸天地,声音被放大,又在纸糊的壳子里折进耳朵。
李在宥听着自己的粗喘和大笑,有点儿不真切,跟平时自己发出的动静好像不太一样。
他就这么跑着、跳着、叫着,一直冲到喧闹的人堆里去。
远处的烟火、近处的花灯、炮仗的硝烟和万千围在官家身边的虚与委蛇在他面前模糊、融化,变成一个个荒芜的光斑。
他突然就觉得没意思。
“不玩儿了。”
李在宥站定,揭下的面具随手扔在地上,离开群魔乱舞的人群,到赵元贞边上一屁股坐下。
有点饿,他拿起银箸,看着桌上码得层层叠叠的馎饦、山珍、鱼糕肉糕和酥酪果品,踌躇了一会儿,叼了个不惹眼的汤圆儿放进嘴里。
芝麻磨得细腻,面团和得清甜,强过人间不知道多少倍,可惜就是有点儿凉了。
另一边。
敢战营今天休务,三个单身汉凑在一块儿闷头喝酒。
魏无功孤儿一个,没地儿去;张定钧一个藩将,也不让乱跑;沈仓理论上有老婆,但是前线打着仗,好几年了,他想回也回不去。
魏无功就没喝过这么难受的酒。
张定钧心事重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沈仓老成持重,平时话也不多,魏无功夹在他俩闷葫芦中间,不知所措,感觉他们仨可以组成一个盼回信联盟了。
狗东西,还不寄信。
岁末朝廷来了旬设,赐了不少好酒好肉到队伍里。
魏无功一边愤愤想着,一边扯了条腊鸭腿,拿牙啃得咔崩响。
他一边吃,一边悄悄往沈仓那边挪了一点。
张定钧把他盯得心里毛毛的,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喝个酒老打量他。
“我脸上有东西?”
他悄悄问沈仓。
“没啊,”
沈仓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就是下巴有点儿油。”
魏无功啧了一声,准备找个东西擦擦嘴。
身上的衣服是月头新发的,本来没舍得,想起兜里金丝绣线的手绢,到头来还是用了袖子。
很难说他们三个喝酒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别的人都在欢天喜地期待新年,所以感觉自己也非得找点儿什么事儿干,强行融入这个氛围。
沈仓和张定钧刚碰完杯,正在小声说话,突然魏无功掏出一张纸,“啪!”
一声拍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