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
沈仓轻轻伸手拦了一下她。
他喊了另一个军主去传令戒备,转头对梁阿兰说:“知州已经到任,要先派人去通知官府。”
梁阿兰瞬间明白了。
沈仓是老江湖,对于以文制武那一套非常娴熟。
齐知州同时监督着军队将领的功过考评,虽说战前时间紧急,也不可乱了规矩。
军队的粮饷、装备等之生命所系,也皆由地方州府筹集、转运,齐知州同时还捏着驻军的钱袋子。
“阿兰啊,遇到这种情况,以后要这么办,”
沈仓在她边上,轻声分析给她听:“贼势未明,百里外的动静我们怎么听来的得先编个说法,否则私自调兵遣将,打胜了还好说,若要失败了,那弹劾就跟雪片似的。”
梁阿兰在沈仓的指导下,学着写申状。
把事实、应对和请求等一一陈述清楚,还额外补了一个斥候的姓名和番号。
“情报来源,就写‘综合前沿诸路探报及归降人供述’。
莫要写得太细,也莫要写得太虚。”
沈仓说:“给知州留个可查的由头,也给我们自己留个转圜的余地。”
“你先着书记官录白一份,再带上文书去汇报知州,战线一长,事事都要留下记录,”
沈仓说:“另外,藩汉刚刚合军,上报的时候,最好是带一个你帐中识文断字的书记官,再加一个原来我营里腿脚最快的传令兵,要在知州那里显出文武并举、藩汉和睦,不是擅自起兵……”
梁阿兰虽然聪慧,到底还是年轻。
沈仓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此时借着机会,将自己那些一仗一仗打出来的经验倾囊相授。
梁阿兰也很快意识到他是在特意培养自己,心里十分感动,问他:“你不记恨我在朝中说镇戍军的坏话吗?”
沈仓笑笑说:“朝廷派你来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细想了一圈,确实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沈仓说的分析和当时梁阿兰在宫里听的如出一辙:
他沈仓是朝廷随时要抛出去的一枚棋子,早晚是要死的,但是易州这么大一块地方不可能没有人管,得先派个将来递补的合适人选按插进去。
梁阿兰在敢战营的时候和镇戍军关系不错,深得藩汉两边儿的信任,又和后来加入的赤焰军打过交道,镇得住场子。
最重要的是,她本人虽是藩军,但是和辽、金、夏三路都有旧怨,在朝廷中又没有党羽,派她来接管用着也放心。
她当时被一位受命监军的閤门祗候举荐,有质疑声说朝廷没有藩将戍边的先例,此时,朝中一个她素未谋面却颇有威名的将军替人说了句:“此正值用人之际,官家应该不拘蕃汉”
,拍板决定了她的命运。
如果后面的路她走得稳,沈仓一死,敢战营就是她的了。
从此一跃成为正规军,再也不用被身份掣肘了。
天高海阔,总有出头的日子。
“沈将军,你不计前嫌栽培,阿兰将恩情记下了,日后一定偿还。”
梁阿兰抚肩颔首,郑重地说。
“用阿兰你自己的话,咱们是分肝的兄弟姐妹,”
沈仓拱手回礼:“将来兄弟们就托你照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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