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四仰八叉往后一倒,“困死我了……”
赵元贞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没洗的手,但是也没说什么,找了个小刷子,一点点清理墙灰。
大白天睡觉睡不安稳,李在宥没一会儿就醒了,醒的时候发现赵元贞站在墙上挂的一幅大地图前面,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你是不是也觉得,师父记错了。”
赵元贞后脑勺长了眼睛,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他是醒了。
“那个鬼市贩子说,后山墓里的东西破开也就几十年的事情,说的时候没怎么避讳,我不觉得他看到那东西了,”
李在宥说,刚醒,声音鼻音很重:“不过这里面也有张定钧的事儿,他买过佛像哄上面的人,所以也说不好。”
“还是蚕姑坨可能性更大一点,”
赵元贞说,把魏无功昨天跟她讲的内容给李在宥大致描述了一下。
“但即使如此,我就是始终不信邪,如果这东西这么神,怎么没来由突然就出现在易州这么个小地方。”
她招招手让李在宥过去跟她一起看。
“我想把时间往前拉一点,看看前后一百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说:“西边有些事情让我很在意。”
“不管是于阗国一路攀附归义军和更东的大唐,还是归义军内斗不止频繁遣使东归,亦或是把持路的回鹘人频繁往来于中原和西域,”
赵元贞手指以昆仑山下玉城佛国为始,一路划过整个河西走廊,最后落在三军对垒的易州:
“同一时间,覆灭的佛国、东逃的节度使、活跃的明尊信徒、悄然现世的邪物……”
“所以,你是想说,西边这几股子势力,在同一时间都在往东跑,是西域有某个更强大、甚至更恐怖的力量源头,在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李在宥顺着她的手,仿佛看见了地图上一条从西向东贯穿的伤口:“他们感到害怕,不得不向东寻求庇护……”
“这想法很大胆,但是是你的风格。”
他无意识地摸着下巴,觉得很有意思。
“会不会有点太捕风捉影了?”
赵元贞其实自己也不是很自信。
“有点儿,但是我觉得有空间”
。
李在宥回忆了一下同一时期其他文明——高原上一片沉寂,吐蕃政权这时正在分崩离析;北方的草原尚且蛮化未开,互相攻伐,也没有搅动风云的能力,如果非要说的话,也确实是于阗-归义军-易州城这条线更合理。
“不过,这个推论确实是和云昭阁的记载有冲突。”
这点他得承认。
“按理说,师父这么严谨的人,明确记录的信息是不会有大的差错的,”
赵元贞对于自己的观点非常执拗,又不敢怀疑前任阁主:“只是我始终不认为易州这么一片小小的地方,能凭空长出一个张定钧来……”
“嗯……白马非马。
咱们只知道师父记载的事魔鬼丹初出易州,这点没问题,”
李在宥仔细想了想,补充道:“但是他可没说红色晶盐是从易州出来的对吧,你怀疑邪祟来自西域和魔鬼丹来自易州,这两件事也许不矛盾。”
“有道理,既然有英雄烟、光明血等不同叫法,也没说这几者都是从易州出来的,”
赵元贞被他点醒,顿时有了底气:“也完全有可能,是蚕姑坨,或者后山墓中夹带着西域来的陪葬品,随着大墓被盗,那东西也就在幽云一带流传开来……”
放眼长量,胸中豁然开阔,一条从丝路而来,跨越百年的红色晶盐贸易变得生动而具体。
“可惜……”
赵元贞盯着地图,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很少见的悲悯:“这张地图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河西已失,中间隔着西夏铁鹞,不通讯已久,更远的西边现在如何,连云昭阁都无法得知。
“在宥啊,我们的眼睛不能只放在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