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笑着把空碗端走了,递给他手帕擦嘴:“高低给张定钧瞧瞧,咱们魏都头小命硬着呢。”
“嗯呐!”
魏无功说,露出了有点孩子气的一面。
“水再给洒家来一口……”
那头,张定钧率赤焰军众,骑在马上从北面缓缓而来。
大部分武器已经提前捆扎好了由马车运送到寨堡,但是他本人仍着着甲,留了把贴身的佩刀,估计是为了提防金人。
沈仓和赵元贞站在城头望,赤焰军队伍不算齐整,但是勉强打点精神,几个军官在马背上,挺直腰杆儿,算是有些风骨。
河对岸的金人点了狼烟,黑雾在天边划了一条线,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在夕阳里突兀得刺眼。
张定钧在寨堡外的空地请降,当着一众将士的面解了甲胄,交出佩刀。
沈仓接过他递上来的降表,按惯例先念完朝廷的赦令与封赏,亲手扶起跪地的张定钧,又将佩刀当众奉还,以示信任。
当然,佩刀虽还,赤焰军的编制必须打散,混编入敢战营的各都各队中,只给了张定钧及其心腹军官保留一个参谋的虚衔。
赵元贞看赤焰军人困马乏,也耐下心来,约了张定钧第二天帐中沟通,当下还是先设宴款待安抚。
张定钧全程没怎么说话,举手投足间相当配合,看来被金人磋磨得狠了,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只是在听见“第二天沟通”
的时候,说了句“就现在吧”
。
赵元贞一愣,说了声“那感情好啊”
,心忖怎么他反倒急了。
沈仓连忙让不相干人等都退下去,只留他们三个在大帐之中。
没想到,张定钧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云昭阁有本事,但是你,说不上话。”
一句话就把赵元贞噎着了。
她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手,仍是摆出一副笑脸。
“我说这话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张定钧不算倨傲,但是话说得相当直接:“女子挂帅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凭你的本事还保不住我张定钧的头。”
“赤焰军的秘密,不见到说得上话的人,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张定钧冲着赵元贞和沈仓一拱手,说:“还劳烦二位替我把话递上去。”
张定钧戳到了赵元贞的痛处。
云昭阁虽然守藏天下奇书奇闻,离天子很近,却始终并不是一个权力机构。
张定钧这是要见到童相甚至皇帝本人才会讲真话了,字里行间根本没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盯着张定钧,一边钦佩他枭雄的审时度势,一边着实拿他没有办法。
她既不能否认张定钧的话,又不能拆自家枢密院的台。
没有人比她更理解张定钧存在的意义,可惜张定钧只让她做这个传声筒。
“张将军放心,话,元贞一定给您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