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茶的操作间光线很暗,全是蒸腾出来的氤氲雾气,几乎没有视野。
李在宥看他不动了,在后面说:“走吧,我们看不清,但是他们也看不清咱们不是?”
“也对,”
魏无功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你自己小心点儿。”
两人猫着腰摸进去,立刻被蒸茶间湿热的水汽糊了一脸,只能依稀看见地上巨大的蒸桶和炒茶叶的灶台轮廓。
烹茶的锅子被人翻炒着,漏出来的火光在雾气里一阵阵明暗闪烁。
作坊里的伙计都忙得热火朝天,几乎没怎么注意他俩。
“小狗鼻子,闻出什么来没有?”
李在宥点点魏无功的后背。
看着干活儿的人貌似都还挺正常,不像是沾上光明血的样子,实在是想不通阿尔斯兰怎么能得罪这帮人。
魏无功摇摇头。
这里面茶香味儿太浓了,他并没有嗅到任何异常。
他冲后面的李在宥招招手,示意他从压茶砖的石臼边上绕过去,粗长的杠杆一头拴着重石,隐约能见到后头一些大竹筐,边上有人蹲守着,像是在盯梢。
“是这个,”
魏无功小声说。
或许是怕阿尔斯兰憋死,这几个筐子放得位置距离通风口很近,雾气相对稀薄,魏无功眼睛尖,一眼看出筐边坐着的人没在干活儿,和撸起袖子大汗淋漓蒸茶炒茶的气氛格格不入。
魏无功沿着墙根儿飞速靠近,守竹筐的是个普通匠人,隔着层层白雾,无知无觉。
阿尔斯兰体质特殊,感知到他们来了,轻轻哼唧了一声,在炒茶的铁锅铁铲的金石之声中并不明显,然而魏无功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从竹筐后面摸到看守边上,在他后颈一捏,人脑袋一歪,直接坐着就晕了过去。
李在宥也没管他看不看得见,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从兜里掏出一个几事儿(类似多用刀,里面有镊子、剪子、小勺子等物件),在竹筐后面掏洞,把阿尔斯兰放出来。
魏无功猫在一边给他放哨。
本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阿尔斯兰瘦小轻盈,弄出来也不费多大劲,几个人刚准备往窗户外头爬的时候,工坊大门突然大大拉拉打开了。
外头的冷空气瞬间冲入,和他们背后的通风口来了个对流,将弥漫的蒸汽撕开了一道口子。
“军爷!
您怎么也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魏无功回头,心想他们几个今天怎么这么寸?板儿牙带着不三不四的人来后头看货,工坊这么多人,偏他们几个做贼的被他一眼瞧见。
那板儿牙自从鬼市一遭之后就再也没盼来两位军爷,心里正惦记,此时遇见喜不自胜,想也没想就喊了一声,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伙计立即警觉了起来。
“走走走,赶紧的,”
魏无功在后头催,阿尔斯兰的手刚摸上窗框,就“啊!”
地叫了一声。
一个烹茶的师傅用筛茶的竹筛兜了一匾兜烧得滚烫的茶砂,冲着他们的方向一甩,阿尔斯兰被烫一哆嗦。
“有硬点子闯窑,都亮青子!
(江湖黑话:有人来了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