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她妈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两把。一把铜色,一把铁的。铜的那把磨得光滑,铁的那把上还有灰。
“一个月。”她妈说,“她爸单位组织,去西北。跟团,退不了。”
“知道了。”
“她不会做饭,你帮着看住她。别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她爸在楼下按喇叭。按了两声,停一下,又按。
她妈下楼。鞋跟敲楼梯,一层一层往下掉,掉到三楼就听不见了。
对面602的门开着。屋里有动静,拖鞋底擦地板,走过去,走回来。
我站在601门口,手里捏着钥匙。
老楼的走廊窄,两边门对门。602门口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土是干的。水泥地上有两道旧水痕。从602门口斜着出去,一直到楼梯口。
我进屋,开门窗。风扇放客厅中间,插上电。开低档。扇叶转两圈,停一下,再转。
太阳已经从楼道口照上来。照在门框上,白得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椅子上有块旧席子,边角卷起来了。桌上一碗汤,还没端。
下午两点。太阳落到楼道口。风扇还开低档。
她在602走了三趟。第三趟,门被推开。
“哥。”
她端着一碗汤出来。两只手捧着碗,碗沿冒气。她穿一件宽松T恤。
白底,洗得发软。领口大,肩线掉到手臂上。下面一条短裤,本来是灰色的,洗白了,裤脚卷了两圈。她赤脚。脚底直接踩在水泥地上。
“我妈煮的。她走之前煮的。让我端一碗给你。”
“放桌上。”
她把碗放下。碗底烫。她手指一碰碗沿就缩回来,捏住自己的耳垂。
“烫。”
“垫块布。”
“不用。”
她站在桌边。脚跟抬起来,落下。抬起来,落下。脚底的汗在地上印出两个浅印子。
我低头看她的脚。
一层汗,从脚心铺到脚趾。地板反光。脚趾缝里是湿的。从602门口到桌前,地上留了六个湿脚印。一个接一个,脚尖朝前。
“怎么不穿鞋。”
“热。”她说,“地板凉。”
“地板脏。”
“我擦过。今天早上擦的。”
她说完,脚趾在地板上抓了一下。脚心的汗被蹭开,脚底亮了一块。
“你一天擦几次地。”
“不知道。”
她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短裤的裤脚往上翻,翻到大腿根。她没拉下来。她的腿细,膝盖上有块旧的擦伤,结过痂,掉了一半。
我把毛巾从椅背上拿下来。毛巾是干的,边上有洗不掉的黄斑。
“脚抬起来。”
“啊?”
“抬起来。给你擦汗。”
她没问为什么。她把右脚抬起来,膝盖弯着,手扶住桌沿。脚悬在我面前,离我的手十公分。脚底正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