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大学和附中联合文艺晚会正式开演的日子。
这一天,陈天宇在心里数了快半个月了。
为了明晚能空出整段的时间,陈天宇特意挑了个店里最清闲的下午,去跟店长请假。
店长正对着一沓进货单发愁,听见他要请一晚上的假,眉头先拧成了疙瘩。
夜班本就缺人手,赶上周末更紧,少一个顶班的,就得多掏一份加班费。
但耐不住天宇平日里干活勤勉踏实,搬货理货从不偷懒,最终还是松了口,特批了他明晚不用来。
票的事,他其实早打听过。
晚会在大学那边的大礼堂办,前排的位置早在消息传开之前就被大学的学生和学校的领导分走了,等轮到他这里,只剩后排靠门的一片边角。
他托同学转了两道手,才匀到一张。
座位偏是偏了点,隔着一整个礼堂,离舞台少说也有二三十米,中间还挡着黑压压的人头和支架,可陈天宇一点都不挑。
只要能远远地坐在黑暗里,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穿着洁白的舞裙轻盈跃动,看着她露出甜甜的小虎牙向观众致意,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到时候眼睛要睁大些,别眨眼,别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所以今晚,他格外上心。
货架上的东西理了又理,冷柜的温度挨个看过一遍,收银台的零钱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柜台底下那台老是卡纸的小票机,他也顺手清了一回。
他心里有本明账:只有把今晚干得漂漂亮亮,店长才会觉得这一晚的假批得值,明天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台下看彤彤。
这份每小时十几块钱的兼职,是他能给晓彤买点补品、替她家里填一点窟窿的唯一来路,他不敢马虎,也舍不得马虎。
时钟一格一格挪过九点,店门外的马路渐渐静了下来。
白天里川流不息的电动车和外卖骑手散了大半,路灯把梧桐的影子长长地铺在人行道上,半天也等不来一个推门进来的客人。
玻璃门紧闭着,空调风口送出一点凉风,货架之间的灯管嗡嗡作响,冷柜的压缩机隔一阵子低低地哼一声。
偌大一间店,安静得只剩下这些细碎的动静。
九点半前,最后几个客人陆续走了:一个喝得脸红的中年男人买了包烟,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抓了瓶冰水就急匆匆地跨上电动车。
门铃重新安静下来,店里就再没进过客人。
他把交班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数目没算错,才又靠回高脚凳上,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
往常值夜班,他会在收银台底下摊开一本英语单词口袋书,或者翻翻大学的招生简章,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可今晚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摊在膝头的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就合上了,他的心思早飘到了明天——飘到礼堂的灯光上,也飘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小身影上。
空下来的时候,陈天宇总会想起彤彤。
想起她这些日子为这场演出吃的辛苦:白天照常上课,放学就往大学的舞蹈室跑,常常练到深夜才回家;爸爸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醒,那场晚会的筹款是她家眼下最要紧的指望。
他还想起前几晚隔着屏幕陪她练“空气椅子”的时候,她咬着牙、满头是汗、一遍遍撑不住又一遍遍重新站起来的模样。
想到明天就能亲眼在台下看她跳舞,他心里那点盼头就胀得满满的,连带着今夜的值班也不觉得难熬了。
他还记得她提过,节目分两段:一段是八个女生的团体舞,她站正中间;另一段是她跟大学那边一位跳现代舞的姐姐搭的双人舞。
团体舞那支,她是领舞;双人舞则有那位姐姐带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被什么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是想起爸爸了。
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行字:彤彤宝宝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