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炽热的阳光穿过住院部外头的绿化带,把昨夜那些幽暗和暧昧都晒没了。
陈天宇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短袖、深蓝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那袋水果。
昨晚他特意放进冰箱保鲜,这会儿苹果一个个还泛着水灵的红。
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尽头那间病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明亮的日光。
他理了理衣领,脸上挂起礼貌的笑,正要抬手敲门喊一声“叔叔、阿姨”,门里传出的一段家常话,把那只手钉在了半空。
“……哎,我都说了现在没啥事了,还住什么院。家里那摊子事还等着我回去照看呢,一天几百块的床位费,烧得我肉疼。”
病床上,一个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靠坐着,手里端杯温开水,语气固执得很。
站在床边收拾保温饭盒的是个穿碎花短袖、三十五六岁的女人。
她翻了个白眼,嘴上嫌弃,眼睛里却藏不住担心:“不行不行!检查结果医生都说得清清楚楚了,血压高成那样,得赶紧治!真哪天中风了、半身瘫床上,我一个人打两份工,可伺候不动你!”
一个坐着唠叨,一个站着收拾,瞧那架势就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寻常夫妻。
陈天宇却愣在门口。床上的男人,床边的女人,两张脸都陌生得很,横看竖看都不是任晓彤的父母。
难道……我走错地方了?
他心里一惊,忙往后退了半步,抬头核对门牌上红底白字的编号。
“308观察室……没错啊……”
他揉了揉眼又看一遍。就是这儿,走廊尽头靠窗的房间,连门把手上方那块磨掉的漆都跟昨晚一模一样。
难道是叔叔病情有了变化,昨晚之后被转到别的病房去了?
满肚子疑问的陈天宇不敢打扰屋里拌嘴的新住户,快步折回走廊中间的护士站。
“护士姐姐,打扰一下。”他趴在台面上,客客气气地问,“原来住308的任叔叔,转到哪间病房去了?我是他家属的朋友,过来探望的。”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本,推了推黑框眼镜,在电脑里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308那位是吧?昨天下午就办了转院手续转出去,两点多救护车就来把人接走了。”
“昨天下午两点……就转走了?”
陈天宇僵在那儿,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昨天下午就转走了?那昨天晚上……
走下住院部的台阶,他站在大太阳底下,失魂落魄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粉兔子头像,飞快打下一行字:
“彤彤,我今天休息,本来想去三院看看叔叔和阿姨,护士说叔叔转院了?叔叔现在怎么样啦?”
消息发出去,他攥着手机盯住屏幕等。
过了五六分钟,屏幕一震,她的消息跳出来:
“嗯嗯哥哥!刚刚我问了妈妈,妈妈说爸爸昨天转到另一家更好的医院去了!有个好心的领导帮我们联系了床位。哥哥不用担心哦![兔子亲亲]”
看着那行字里透出来的盼头,陈天宇脑子里翻腾了一夜的迷雾一下散尽。
任叔叔昨天下午两点就被救护车转走了。晓彤的妈妈当然也跟着去了新医院,绝不可能还留在第三人民医院这间腾出来的病房里。
那么昨晚隔着门缝瞧见的那场激狂性事,那具跨坐在男人身上疯狂颠臀的熟女剪影,那声娇媚酥骨的“老公”,还有那个把女人顶得直喷水的强壮男人——
分明就是刚才病房里那对刚搬进来的中年夫妻。
那个穿碎花短袖的女人和那个嘴硬不肯住院的男人,大概昨晚刚办完手续住进来,就在那张折叠床上干柴烈火地折腾了一场。
“呼……”
陈天宇长长舒出一口气,压在胸口一整夜的石头总算落地,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下来。